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朱祁鈺心裡。

屋死一般的寂靜。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破窗紙嘩啦作響，將最後一點天也吹散了。昏暗迅速吞噬了整個房間，只剩下桌上那尺素娟，在昏暗中泛着詭異的白。

“你承認了。”朱祁鈺的聲音從牙裡出來。

“承不承認，重要嗎？”汪氏將素娟放在膝上，雙手疊，姿態竟然出奇地從容，“皇上心裡早就認定了是我做的，不是嗎？從我被打冷宮的那天起，從你看我的眼神里，我就知道，你認定了。”

頓了頓，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可是皇上，你真的覺得，一切都是我做的嗎？我一個深宮婦人，有那麼大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皇後和太子？”

朱祁鈺的瞳孔驟然收。

“是，點心是我送的，太醫里有我的人，我也確實常去孫太後宮中。”汪氏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嫉妒杭氏得寵？因為想保住自己的後位？皇上，你真的覺得，我是那種為了一己私利就敢謀害皇後和太子的人嗎？”

緩緩站起。雖然瘦弱，雖然憔悴，但這一刻，上竟然有一種凜然的氣勢：“我是汪家的兒，是宣德朝就定下的郕王妃。我從小就學的是三從四德，學的是如何做賢妻良母。我或許不夠聰明，不夠討你喜歡，但我絕沒有那麼惡毒，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是孫太後。”汪氏一字一頓，聲音里終於有了一波，那是抑了太久的痛苦和怨恨，“是我的。說，如果我不做，汪家就會倒霉，我在宮中的日子會更難過。說，杭氏和兒子活着，皇上的皇位就會更穩，太上皇就永遠沒有機會復辟。說，這是為了大明江山，為了正統……”

“夠了！”朱祁鈺厲聲打斷，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事到如今，你還要把責任推給別人？”

“推？”汪氏笑了，笑着笑着，眼淚就流了下來，無聲無息，在蒼白的臉上劃出兩道痕，“皇上，你覺得我是在推卸責任？不，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我是做了，點心是我送的，太醫是我安排的，消息是我傳遞的。

但這一切的源頭，是孫太後。是用汪家全族的命威脅我，是用‘為了太上皇。為了正統’的大義名分裹挾我。我一個人，一個在深宮裡無依無靠的人，能怎麼辦？我能反抗嗎？我能說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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