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的手在袖中握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門在他後關上，將那個人的影。聲音。還有那尺素絹的白，全部隔絕在昏暗的屋。

院門外，兩個侍垂手肅立，臉蒼白。他們顯然聽到了屋的對話，但此刻都低垂着頭，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守在這裡。”朱祁鈺的聲音沙啞，“一個時辰後進去收殮。按……妃嬪病逝的規格辦。”

“是。”侍聲應道。

朱祁鈺獨自一人往回走。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宮道兩側的燈籠已經點亮，昏黃的暈在秋風中搖曳不定，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短，扭曲又復原。

冷風撲面而來，帶着刺骨的寒意。朱祁鈺卻覺不到冷，只覺得心中一片空茫。汪氏最後那些話，像回聲一樣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等到所有人都死了，等到您真正高枕無憂的那一天，您回過頭來看，會不會覺得……這一切，其實不值得？”

值得嗎？

為了這個皇位，他挫敗奪門之變，流放兄長，監視侄兒，太後，設立西廠，清洗朝臣，現在又死廢後……手上沾的越來越多，心中的負擔越來越重。而前路，依然漫漫，依然充滿了未知的風險和挑戰。

值得嗎？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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