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曾經麗過的臉。即使如今憔悴蒼白，即使眼角已經有了細的皺紋，即使雙頰凹陷。乾裂，但骨相里的秀依然約可見。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失去了彩，雖然矇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但形狀依然很好，是標準的眼。

只是此刻，那雙眼睛里什麼都沒有。沒有怨恨，沒有恐懼，沒有悲傷，甚至沒有認命。只有一片死寂的空，像兩口枯井，深不見底，卻空無一。

朱祁鈺看着，腦海中卻不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張臉——杭皇後，那個溫。嫻靜。總是帶着淡淡笑意的人。還有那個孩子，朱見濟，他的長子，也是他唯一的兒子。

記憶中，那孩子三歲時的模樣還很清晰：圓嘟嘟的臉，黑亮的眼睛，笑起來出兩個小酒窩，跑起來搖搖晃晃，總喜歡撲進他懷裡“父皇”。

然後就是病。突如其來的高燒，持續不退的咳嗽，小小的在錦被裡蜷一團，呼吸越來越弱。太醫們束手無策，湯藥一碗碗灌下去，卻像石沉大海。最後那天，孩子抓着他的手指，用盡最後的力氣了聲“父皇”，便再也沒有醒來。

杭皇後當場昏死過去。醒來後，不吃不喝，不哭不鬧，只是獃獃地坐着，眼睛直直地着虛空。沒幾年，也跟着去了。死的時候，手裡還攥着孩子的一件小服。

那是一個秋天，和現在一樣冷的秋天。

朱祁鈺記得自己當時的悲痛，記得那種撕心裂肺的無力。但他更記得，事後追查時發現的那些蛛馬跡：杭皇後和孩子病前吃的點心，是汪皇後派人送去的；負責診治的太醫中，有一個是汪皇後的遠房親戚；孩子病最重的那幾天，汪皇後曾多次去孫太後宮中“請安”……

雖然沒有確鑿證據，雖然一切都做得天無，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汪皇後，這個看起來溫婉賢淑。與世無爭的人，在孫太後的指使下，用最蔽。最惡毒的方式，除掉了杭皇後和朱見濟。

因為杭皇後是朱祁鈺登基後廢後，新冊封的皇後，因為生了朱祁鈺唯一的兒子，因為替代了汪皇後——這個朱祁鈺還是郕王時的原配正妃——的地位。更因為，孫太後需要朱祁鈺無子，需要他的皇位不穩，需要為的親生兒子朱祁鎮留下復辟的可能。

這些，朱祁鈺都知道。原來那個朱祁鈺或許因為悲痛和證據不足而選擇忍，但作為穿越者，融合了原來記憶和後世歷史知識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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