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啟元年十月的紫城，秋意已深。北方的寒氣比南方來得更早。更猛，不過霜降時節，宮牆下的梧桐葉已落了大半，剩下的也枯黃蜷曲，在日漸凜冽的北風中瑟瑟發抖，隨時可能離枝頭。

宮道上的青石板被掃得乾乾淨淨，但兩側的排水里仍積着些未來得及清理的落葉，被雨水浸泡後開始腐爛，散發出一種衰敗的氣息。

朱祁鈺從乾清宮出來時，天已近黃昏。他沒有乘坐步輦，只帶了兩個侍，沿着長長的宮道緩步而行。夕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潔的石板路上，隨着他的步伐一前一後地移，像另一個沉默的追隨者。

這幾日司禮監遴選的秀已經陸續宮，安置在西六宮的幾個偏殿里。興安曾小心翼翼地請示是否要安排侍寢，朱祁鈺只淡淡回了句“先放着”，便再沒多問。

他當然需要子嗣，需要繼承人，這是穩固皇位最本的方式。但不知為何，每當想到後宮，想到那些年輕艷的面孔，他就會莫名地煩躁。

彷彿有什麼東西堵在心裡，沉甸甸的，得他不過氣。

腳步不自覺地轉向了西六宮更深的一條僻靜宮道。這裡離皇帝日常起居的乾清宮。理政務的養心殿都遠，離妃嬪居住的東西六宮也不近，是宮裡最冷清。最容易被忘的角落。

兩側的宮牆比別更高些，牆皮有些剝落，出裡面青灰的磚石。牆頭的琉璃瓦也失去了澤，矇著一層薄薄的塵土。

越往裡走，人跡越。偶爾有一兩個年老衰的太監或宮低頭匆匆走過，見到皇帝也只會驚慌跪地，連頭都不敢抬。這裡的空氣似乎都比別更冷，風吹過時帶着一種陳舊的。類似枯葉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朱祁鈺在一宮門前停下腳步。

宮門閉，門上的朱漆早已斑駁落，出底下暗沉的木頭本。門環是銅製的，但已經鏽蝕，失去了金屬的澤。門楣上原本該有匾額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兩個深深的釘眼，昭示着這裡曾經掛過什麼東西，又被取走了。

這是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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