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王福就是沐璘安排的那個廚房僕役。

朱見深靜靜地看着沐璘，良久，才輕聲道：“將軍的心意，本王心領。但將軍不必為難，按朝廷旨意辦就是。本王……習慣了。”

這聲“習慣了”，讓沐璘心中一陣酸楚。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說自己習慣了孤獨，習慣了無人教導，習慣了與世隔絕……這是何等殘酷？

“殿下保重。”沐璘最終只能說這四個字，然後轉離開。

走出院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朱見深已經重新坐回竹椅上，拿起那捲《左傳》，繼續閱讀。雨水從屋檐滴落，在他邊濺起細小的水花，但他渾然不覺，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書。

沐璘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覺。他想起沐斌臨終前的話：“璘兒，沐家世代忠良，但忠良不是愚忠。雲南是沐家的基，大明是沐家的本。在這兩者之間找到平衡，是每一代沐家當家人的責任。”

他現在明白了。對皇帝的忠誠，對家族的負責，對未來的考量……所有這些，就像一張麻麻的網，將他束縛。而他必須在這張網中，找到那條最安全。最穩妥的路。

至於朱見深……沐璘着雨幕中那個孤單的影，心中默默道：殿下，沐某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就看你的命數了。

回昆明的路上，雨越下越大。沐璘坐在馬車裡，手中挲着那封旨的抄件，久久不語。親信幕僚劉先生坐在對面，小心翼翼地問：“將軍，朝廷對王如此態度，我們是否……太留餘地了？”

沐璘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銳：“劉先生，你說，皇上為什麼不下旨直接死王？”

劉先生一愣：“這……恐是顧及名聲吧？”

“是，但不止。”沐璘緩緩道，“皇上不殺王，是因為王現在還沒有實質威脅，殺了反而落人口實。但他用這種刀子，慢慢消磨王，既達到了目的，又保全了名聲。這是政治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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