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琮深深點頭：“小弟明白了。那……該如何安排？”

沐璘沉片刻：“第一，撤掉王現在的老師周先生和那個教習武藝的老軍戶。周先生年紀大了，給他一筆錢，讓他回老家養老。老軍戶……調去邊境哨所，離昆明越遠越好。”

“第二，重新審查桂州府那‘王府’的所有服侍人員。把那些態度敷衍。不嚴實的換掉，換上我們沐家最忠心的家生子。這些人要明白，他們監視王是職責，但也要懂得分寸——該看的看，不該看的不看；該報的報，不該報的不報。”

“第三，”沐璘的聲音得更低，“找兩個可靠的人，一個安排在廚房，一個安排在洒掃。廚房的那個，在飲食上不要苛待，偶爾甚至可以‘不小心’多做些有營養的。洒掃的那個，可以‘不小心’留下些紙筆，或者‘忘記’收拾某些書籍。”

沐琮皺眉：“這樣會不會太明顯？萬一被西廠的眼線發現……”

“西廠在雲南確實有眼線，但這裡畢竟是沐家的地盤。”沐璘冷笑，“張永的手得再長，也不可能完全繞過我們。何況，我們做的這些，都是‘疏忽’，都是‘失誤’，不是明目張胆的抗旨。就算皇上知道了，最多斥責我們辦事不力，不至於重罰。”

他走回桌邊，重新拿起那封旨，看了又看，最後嘆了口氣：“琮兒，你要記住，我們沐家能屹立百年不倒，靠的不是一味順從，而是在順從與自主之間找到微妙的平衡。皇權我們要尊重，但云南的利益我們也要維護；皇上的旨意我們要執行，但沐家的未來我們也要考慮。”

“王這件事，就是一場考驗。考我們沐家的忠誠，也考我們沐家的智慧。”

三日後，桂州府那破敗的“王府”迎來了變化。

沐璘親自帶着一隊親兵前來，名義上是“巡查邊防，順路視察”。他穿着正式的武袍服，腰佩長劍，在親兵的簇擁下走進這座低矮斑駁的院落時，朱見深正在屋檐下讀書。

十一歲的孩子穿着半舊的青直裰，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竹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左傳》。見到沐璘等人進來，他放下書，起，平靜地行禮：“沐將軍。”

他的聲音很平穩，臉上沒有什麼表，但那雙眼睛——沐璘心中一震——那雙眼睛太沉靜了，沉靜得不像個孩子。那裡沒有恐懼，沒有怨恨，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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