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放心，朕不會殺他。至現在不會。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從今日起，沐家必須加強對朱見深的監視，所有服侍人員全部重新審查，但凡有可疑者，立即更換。另外，他現在的老師，那個姓周的，還有教他習武的老軍戶，全部撤掉。不必再派新人，讓他在那破院子里，自己待着。”

李賢猛地抬頭：“皇上！這……這不妥啊！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無人教導，無人陪伴，這……”

“這什麼？”朱祁鈺冷冷道，“這很殘酷？李賢，你要明白，政治本就是殘酷的。朱見深不是普通孩子，他是‘王’，是潛在的危險。朕不殺他，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但朕也不可能給他任何長的機會，不可能讓他讀書明理，不可能讓他習武強。”

他俯視着跪在地上的李賢：“就讓他在雲南那個破院子里，與世隔絕，自生自滅。時間久了，人們自然會忘記他。等再過幾年，等新政穩固，等朕有了子嗣，等朝中那些‘正統派’徹底死心……到時候，他就是一個無關要的庶人，活着也好，死了也罷，都不會再有人關心。”

李賢獃獃地跪着，心中一片冰涼。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建議足夠高明，足夠說服皇帝。但現在他才明白，皇帝看得比他更深，想得比他更遠，也……比他更冷酷。

不殺，但也不給任何希。切斷所有與外界的聯繫，讓他像一株植一樣，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慢慢枯萎。這種“仁慈”，比直接的殺戮更殘忍，也更徹底。

“皇上……”李賢的聲音沙啞，“這樣做，史書還是會……”

“史書？”朱祁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史書怎麼寫，是後人的事。朕要做的，是確保大明江山穩固，確保新政順利推行，確保朕的皇位無人可以撼。至於手段是否仁慈，是否合乎‘聖君’的標準……李賢，你覺得，是史書的評價重要，還是現實的統治重要？”

李賢無法回答。他跪在地上，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他原以為自己能影響皇帝，能改變一些事。但現在他才發現，在絕對的皇權面前，在皇帝鐵一般的意志面前，他的那些智慧。那些謀略，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你退下吧。”朱祁鈺揮揮手，“今日之言，出你之口，朕之耳。若是泄半句……”

“臣明白。”李賢重重磕頭，緩緩起。他的腳步有些踉蹌，走出暖閣時，背影顯得異常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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