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的雨季來得早，去得晚。新啟元年十月的昆明，雖已過了最悶熱的時節，但天空依舊時常沉着臉，偶爾飄下些似有若無的雨，將整座黔國公府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

府白幡還未完全撤去，靈堂的香火味混雜着雨季特有的霉味，在庭院廊廡間久久不散。一個月前，當代黔國公沐斌病逝，這位鎮守雲南近二十年的老將，最終沒能熬過這場纏綿數月的大病。

此刻，沐府正堂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新任雲南都督同知。征南將軍沐璘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攥着一封剛剛送達的信。信是六百里加急從北京送來的，火漆封口，印着特殊的龍紋，這是皇帝直發的旨，不經通政司，不過閣，直接送到他手中。

沐璘四十齣頭，方臉濃眉，材魁梧，是沐斌的侄子。沐斌臨終前上表朝廷，因沐琮年，請以侄接掌雲南軍務。朱祁鈺很快批複同意，加沐璘為都督同知。征南將軍，總領雲南都司事，黔國公的爵位需要沐琮年後再正式承襲。

所以現在沐璘的份很微妙——他是雲南實際上的最高軍政長，但爵位不是他的，他只是個過渡者。

坐在他對面的是沐斌的兒子沐琮，今年剛滿十四歲（據小說調整）。按制，沐琮才是黔國公爵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但年紀太小，無法理政，所以朝廷才讓沐璘暫時主持大局。

此刻沐琮穿着一素服，臉上還帶着未散的悲戚，但眼神已經出超越年齡的沉穩——沐家世代鎮守邊陲，子弟早是常態。

“琮兒，你也看看。”沐璘將信推過去，聲音沙啞。

沐琮接過，仔細閱讀。信不長，只有兩頁紙，但字字如刀。皇帝首先對沐斌的病逝表示哀悼，對沐璘接掌雲南表示勉勵，接着話鋒一轉，提到“王朱見深流放雲南，本為朝廷恩典，令其靜思己過。

然聞其近來言行，似有不軌之兆”。然後就是核心指令：“着沐璘嚴加監視，所有服侍人員重新審查，可疑者立換。其現有師長教習，即刻撤去，不得再派新人。令其獨居靜，斷絕外聯，以觀後效。”

最後一句尤其刺眼：“卿當知朕意，勿負朕。”

沐琮看完，小臉煞白，抬頭看向沐璘：“這……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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