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雖未明言，但聖心難測，朝野已有風聲。”李賢抬起頭，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誠懇，“皇上，王今年才十一歲，一個孩而已。他父親已死，自己被廢流放，孤苦無依。這樣的一個人，對皇上能有什麼威脅？”

“沒有威脅？”朱祁鈺冷笑，“李卿難道不知，有多人把他看作‘正統’，看作可以取代朕的人？只要他活着一天，只要他還有‘王’這個份，就永遠會有人借他的名目生事！”

“正因為如此，皇上才更不能他。”李賢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皇上，您想想，如果您真的……置了王，天下人會怎麼想？朝中那些本就對您心存疑慮的員會怎麼想？那些藩王宗室會怎麼想？史書會怎麼寫？”

他重重磕頭：“皇上，您是要做明君，做聖主，是要推行新政，振興大明的人。您的名字，是要載史冊，萬世敬仰的。怎麼能因為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而背負‘弒侄’的罵名？怎麼能讓後世史在記載新政偉業時，不得不加上一筆‘然其猜忌，殘害宗親’？”

這話像重鎚一樣砸在朱祁鈺心上。他猛地站起，在暖閣里煩躁地踱步。李賢說的每一個字，都中了他最深的擔憂。是啊，殺了朱見深容易，但殺了之後呢？史筆如鐵，後世會怎麼評價他？

“那你說該怎麼辦？”朱祁鈺停下腳步，盯着李賢，“留着他，等他長大，等那些‘正統派’聚集到他邊，然後某一天，再來一場‘奪門之變’？”

李賢緩緩站起，雖然跪得久了有些發麻，但腰背得筆直：“皇上，治國之道，在順勢而為，不在逆勢強求。王之所以為患，不是因為他本有多大能力，而是因為他是‘王’，是‘正統脈’，是某些人心中的旗幟。但皇上想過沒有，這面旗幟，其實也可以為您所用。”

“為我所用？”朱祁鈺皺眉。

“正是。”李賢眼中閃着智慧的芒，“皇上，您想，如果您現在置了王，那些同他的人，就會把他塑造一個悲劇英雄，一個被‘暴君’殘害的無辜孩。這面旗幟不但不會倒下，反而會因為鮮的澆灌而更加鮮明，更加有號召力。”

“但如果您換一種方式呢？”李賢走近一步，低聲音，“如果您不殺他，反而……召他回京呢？”

朱祁鈺愣住了。

“皇上可以下旨，以王年孤苦。流放邊陲不宜長為由，召他回京。”李賢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不必恢復他的王爵，可以給他一個虛銜，比如‘奉恩尉’，讓他負責祭祀宣廟。把他安置在京城，安置在皇上的眼皮底下。給他優渥的生活，給他良好的教育，甚至……可以親自教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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