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額頭上滲出細的冷汗。這個問題太敏了，回答不好，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回萬歲爺，”他小心翼翼地措辭，“西廠監查朝中百往來信件。私談話，確有一些人……對王的境表示同。但明確提議召回王的，目前尚未發現。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大朝會之後，一些員私下聚會時，確實議論過儲君之事。”張永的聲音得更低，“有人提到，皇上至今無子，宗室子弟雖宗學，但畢竟緣已遠。而王雖被流放，卻是宣廟嫡孫，正統脈，且曾經封為太子……這些話雖然只是私下議論，但流傳開來，恐搖人心。”

朱祁鈺的臉徹底沉下來。果然，果然還是有人不死心。那些文，那些士大夫，他們心中那套“嫡庶有別”。“正統至上”的觀念，就像頑固的毒草，怎麼也清除不幹凈。他們表面上對新政表示支持，對皇帝表示忠誠，但心深，恐怕從未真正認同自己這個“得位不正”的皇帝。

而現在，他們開始用儲君問題來施了。表面上是關心國本，實際上是在暗示：你沒有兒子，皇位終究要傳給旁人。而最“合適”的人選，不就是那個流放雲南的“王”嗎？

殺機，像冰冷的毒蛇，從朱祁鈺心底最深鑽出來，纏繞住他的心臟。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流放邊陲，孤苦無依。

殺了他，易如反掌。一場“時疫”，一次“意外”，甚至不需要自己親自下令，只需要一個暗示，張永就會辦得妥妥噹噹。

然後呢？然後朝野會怎麼反應？那些同朱見深的人會怎麼想？史書會怎麼記載？

朱祁鈺閉上眼睛。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下令死朱見深，無論做得多麼秘，最終都會泄出去。到那時，“弒侄”的罪名就會像烙印一樣，永遠刻在他的名字上。那些本就對他不滿的文，會抓住這個把柄，大肆攻擊；那些心懷異志的藩王，會藉機生事；天下士林，會視他為暴君；後世史，會將他與那些殘殺宗親的昏君並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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