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啟元年九月十五，大朝會。

寅時三刻，北京城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但承天門外已經聚集了麻麻的員隊伍。緋袍。青袍。綠袍，按品級分列，在宮燈昏暗的線下，像一片片沉默的塊。沒有人說話，連咳嗽聲都刻意抑着，只有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沙沙聲，和秋風吹過廣場帶起的呼嘯聲。

這肅穆中着一種不同尋常的繃。員們相互之間眼神匯時，都迅速避開，彷彿生怕被人看出心中所想。幾個史台的言聚在一，低聲談着什麼，面凝重。

而站在文隊列前排的幾位部院堂——吏部尚書王翱。戶部尚書張。禮部尚書鄒干——更是腰背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錶，但抿的和微微起伏的膛，暴了他們心的波瀾。

卯時整，鐘鼓齊鳴，宮門緩緩打開。員們按照次序，魚貫進皇城，穿過端門。午門，進奉天門廣場。晨初現，將紫城巍峨的宮殿廓勾勒出來，金的琉璃瓦在熹微中泛着冷的澤。

奉天殿前，鴻臚寺員已經布置好了朝會的儀仗。丹陛之下，座空懸，等待着皇帝駕臨。員們按班次站定，文東武西，垂手肅立。整個廣場上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王文站在文隊列的第二排，挨着首輔陳循。他能覺到自己手心在出汗，心臟在腔里沉重地跳。昨夜他一宿未眠，反覆推敲今日可能發生的一切。他知道，今天這場朝會，將決定很多事——新政的命運，西廠的存廢，甚至皇帝的權威。

他側目看了一眼站在武隊列中的幾個人——京營提督李瑾。范廣，還有幾個都督府的僉事。這些人面無表，但眼神銳利，顯然也意識到了今日的不同尋常。

再往後，在員隊列的末尾，他看到了幾個悉的影：馬文升。秦紘。王恕。這三位書堂的“行走”雖然品級不高，但因為特許參加大朝會，站在了各自部門的末尾。他們的臉也很凝重，秦紘甚至下意識地握了拳頭。

“皇上駕到——”司禮監掌印太監興安蒼老而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奉天殿的殿門緩緩打開，朱祁鈺着十二章紋袞服，頭戴翼善冠，在儀仗的簇擁下緩步走出。朝恰好在這一刻躍出東方的地平線，金的芒灑在他的龍袍上，十二章紋熠熠生輝，彷彿真龍降世。但那張臉，在晨中顯得格外冷峻，沒有任何錶，只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寒潭，掃過階下的百。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徹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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