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臉發白的兒子：“鎬兒，你現在還覺得，這只是‘用心向學’那麼簡單嗎？”

朱祁鎬徹底明白了父親的憂慮。這本不是一次簡單的“選拔培養”，而是一場心布置的。考驗人。智慧與運氣的生死局。王府派出的子弟，就是投石問路的石子，是試探皇帝心意的棋子，也是可能被犧牲掉的卒子。

“那……父王，我們該如何應對？” 朱祁鎬的聲音有些干啞。

朱瞻堈走回書案前，重新坐下，臉上恢復了那種深沉的疲憊與凝重。“如何應對？為父也在想。世子（朱祁鑒）是你兄長，年紀稍長，格沉穩，但才……並非出類拔萃。

若派他去，或可保穩妥，但想要‘穎而出’，難。你……年輕，有些才氣，心思也活絡些，但……” 他看了一眼兒子，“鋒芒易，心未定，在京師長袖善舞或許能結人脈，但也更容易行差踏錯，授人以柄。”

他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鄭王叔一系，在中原，文風較盛……淮王叔那邊，聽說有幾個孫子頗為聰穎……”

“父王！” 朱祁鎬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決絕，雖然臉依舊蒼白，但語氣堅定起來，“孩兒知道此事兇險萬分。但……但這或許是孩兒，也是我們荊王府，唯一一次可能更進一步的機遇！縱然前方是刀山火海，孩兒……願意一試！”

他看着父親震驚而複雜的眼神，繼續道：“孩兒向父王保證，若蒙選派進京，必當時刻牢記父王教誨，謹言慎行，如履薄冰。絕不主結朝臣，絕不妄議朝政，一心只讀聖賢書，勤習弓馬。孩兒會將自己當一塊真正的‘頑石’，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至於能否‘穎而出’……孩兒不敢奢求，一切聽憑天命，亦……聽憑父王在京中可能做的斡旋。”

他這話，既表達了願意承擔風險的勇氣，也給出了相對穩妥的行事策略（低調。守拙），最後還將希部分寄託於父親可能的幕後運作（如通過舊關係打點司禮監或太後邊人？）。

朱瞻堈久久地看著兒子，眼中緒翻湧，有擔憂，有欣，有無奈，也有一種被時勢迫不得不做出抉擇的悲涼。最終，他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背負上了更沉重的東西。

“罷了……罷了。” 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至極，“此事……容為父再思量幾日。你也先回去，好好想想，莫要衝。記住，無論最終去與不去，派誰去，這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關乎我們荊藩一脈，上下數百口人命前程的大事。”

“是，孩兒告退。” 朱祁鎬行禮，退出了書房。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然被冷汗。秋雨依舊淅淅瀝瀝，敲打着廊檐，也敲打在他狂跳未平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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