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閉着眼，抖着，已然到冰冷杯沿。那杯中之，清澈明，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近乎妖異的甜香，彷彿下一刻就要化作穿腸毒藥，終結他這跌宕起伏。最終淪為笑柄的一生。兒子朱見深那句“何至於此”還在耳邊幽幽回，更添幾分諷刺與悲涼。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懸於一線的剎那。

“張公公！張公公！”

暖閣外，一個尖細而急促。帶着明顯慌的聲音驟然響起，伴隨着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猛地打破了室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萬歲爺有急口諭傳到！”

話音未落，暖閣的門已被“哐”一聲推開，一名跑得氣吁吁。帽歪斜的小太監幾乎是跌撞着沖了進來，也顧不得什麼禮數，直接撲到仍跪在地上。手持玉壺的張永邊，附耳急速低語了幾句。

張永那一直平靜無波。彷彿戴着一張完人皮面的臉上，幾不可察地掠過一極細微的訝異，隨即迅速恢復古井無波。他微微側頭，聽清了小太監的傳話，眼中閃過一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芒，似是瞭然，又似是一……極淡的。如釋重負？

朱祁鎮僵在那裡，酒杯依舊抵在邊，眼睛卻猛地睜開，茫然。驚疑。以及一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絕逢生般的微，混雜在他渾濁的淚眼中。他看向張永，看向那個闖進來的小太監，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張永輕輕擺了擺手，示意那小太監退下。然後，他保持着跪姿，轉向朱祁鎮，依舊是那平穩清晰。不帶緒的聲音，但說出的容，卻與片刻前截然不同：

“上皇，萬歲爺另有口諭：天寒地凍，酒凜冽，恐傷龍。此酒……暫且收回。請上皇稍安勿躁，靜候旨意。”

說著，他出那雙穩定得可怕的手，極其自然地將朱祁鎮手中那杯幾乎要傾灑的酒接過，又輕輕拿回那隻玉壺，重新用明黃錦緞仔細蓋好，放回托盤。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剛才那令人魂飛魄散的“賜酒”一幕，從未發生過。

朱祁鎮獃獃地看着空的手，又看看張永手中那被重新覆蓋起來的托盤，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彷彿剛從一場最深最可怕的噩夢中被強行拽出，心跳如擂鼓，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涔涔而下，瞬間了衫。他沒死？酒……收回去了？弟弟……改變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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