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泰帝:開局逆轉奪門之變_第0020章 于謙請罪(2)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暫時……又活下來了。但這份“活”,在這座華麗的囚籠里,在弟弟那深不可測的意志之下,又能持續多久?
幾乎就在張永端着那壺未被飲下的“酒”退出南宮暖閣的同時,乾清宮東暖閣,朱祁鈺正對著書案上一份墨跡未乾的奏疏,沉默不語。
奏疏的格式規整,字跡是于謙那手悉的。筋骨嶙峋卻力紙背的台閣。但這並非尋常的軍務奏報,而是一份……請罪書。
“……罪臣于謙,誠惶誠恐,頓首百拜,泣上陳……臣本寒微,蒙先帝拔擢,陛下信重,委以兵部重任,總督戎機,位極人臣,恩遇無比。然臣才疏德薄,復剛愎,任職以來,於京營整頓。邊備籌劃,雖夙夜匪懈,然多有失當之,致軍務時有弛懈,未能盡善……去歲北警,置或涉遲緩,幾殆戰機,此皆臣之過也……”
奏疏的前半部分,于謙以一種近乎苛刻的標準,檢討了自己在兵部尚書任上的種種“過失”,從京營管理到邊關防務,措辭嚴厲,將許多本可歸咎於客觀條件或同僚掣肘的問題,都攬到了自己上。這看起來像是一份標準的。員待罪時的自陳書。
但朱祁鈺的目,卻越過了這些“罪名”,落在了奏疏的後半段,尤其是最後幾行:
“……尤有甚者,臣蒙陛下托以腹心,執掌樞要,當此社稷危疑。宵小窺伺之際,竟昧於大勢,於私念(或可解讀為對‘正統’的固執),未能悉謀於未萌,亦未能力阻逆於將發。坐視宮闈生變,致陛下驚,神幾搖。此非疏失,實乃大不忠!大不職!臣每思及此,五俱焚,汗流浹背,無地自容……臣之罪孽,上干天和,下負陛下,雖萬死莫贖……”
“然臣斗膽,臨刑泣,尚有一言不得不吐。陛下天縱聖明,春秋鼎盛,自當承天景命,有萬方。今逆黨已除,海初定。陛下懷仁聖之德,有容人之量。上皇雖有前愆,究系天潢,且已幽居八載,飽嘗憂患。廢太子見深,沖齡稚子,更無寸罪。若陛下能法外施恩,格外寬宥,保全其命,使遠離京師,安置善地,既全陛下仁孝友悌之名,彰煌煌天朝之德,亦可絕天下悠悠之口,消弭潛在之後患,使外臣工,咸服陛下之仁,四海黎庶,共沐陛下之澤。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臣自知罪孽深重,無言以對陛下天恩。唯願以殘軀微命,贖臣於萬一。伏乞陛下,念臣多年犬馬微勞,准臣所請,則臣雖死……無憾矣。”
請罪,自劾,將“失職”。“不忠”的帽子扣得嚴嚴實實,甚至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但真正的核心,卻是最後那看似懇求。實則包含深意的“建言”——保全朱祁鎮父子命,將其“遠離京師,安置善地”,以此彰顯皇帝仁德,平息議,消除長遠患。
這是一份極其高明,也極其……于謙式的奏疏。他沒有為自己喊冤,沒有質疑皇帝將他下獄的決定,甚至主加重了自己的“罪名”。他將自己放在了待宰羔羊的位置上,卻用這“待宰”之,發出了可能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後。也最重要的一次勸諫。他準地抓住了朱祁鈺此刻可能面臨的輿論力(殺害兄長侄子的罵名),以及心對“後名”和“王朝長治久安”的潛在顧慮,提供了另一個看似更“完”的解決方案。
不是直接求,而是站在皇帝的角度,分析利弊,提出一個對皇帝“名聲”和“統治”更有利的選擇。這比任何痛哭流涕的哀求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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