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點了點頭，但眉宇間的憂並未完全散去：“還有一事，侯爺。京營之中，並非鐵板一塊。范廣那廝，向來與我不睦，又對於謙舊念念不忘。他手下也有一幫能打的。萬一他得到風聲，帶兵干預……”

“范廣？” 石亨嗤笑一聲，“一介武夫，不足為慮。我已安排好了，起事當晚，會以巡查防務。演練夜戰為名，將他的幾支主力調離京城附近。就算他事後察覺，大局已定，他又能如何？難道還敢帶兵攻打皇宮，造反不？”

曹吉祥補充道：“宮裡這邊，咱家會盯。王勤。興安若有異，咱家會想辦法理。太後那邊，已經通過可靠渠道遞了話，太後老人家，只盼着兄弟和睦，社稷安穩。”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石亨掌大笑：“好！有曹公公在策應，此事矣！張都督，你回去後，立刻着手準備，將最可靠的人手集中起來，備好甲胄械，但務必蔽，不可走風聲。起事時間……” 他頓了頓，眼中，“就定在正月十六日夜，子時三刻！月黑風高，正是行事之時！”

“正月十六……” 張??默默計算着日子，用力一點頭，“好！就定在十六日夜！”

曹吉祥也微微頷首，白凈的臉上出一難以捉的笑意：“那咱家，就預祝侯爺和張都督，馬到功了。屆時，咱家自會在宮，為二位打開方便之門。”

三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如何傳遞信號，如何應對突髮狀況，如何分配事後的利益（雖然說得晦，但彼此心照不宣）。直到天將暮，張??和曹吉祥才先後悄然離去。

值房，只剩下石亨一人。他拔起桌上的短匕，鋒刃在漸暗的線中閃爍着寒芒。他走到窗邊，眺着暮中層層疊疊的宮殿廓，一混雜着。野心和一不易察覺的忐忑的緒，在中激。

從一個小小的邊將，到如今的武清侯，總兵，掌京營戎政，他靠的是戰功，更是投機和膽量。土木堡之後，他抓住機會，支持景泰帝，得以飛黃騰達。如今，景泰帝眼看不行了，他再次押注，押在太上皇朱祁鎮上。這一次，賭注更大，風險也更大。贏了，他就是再造乾坤的首功之臣，權勢將達到人臣的頂峰；輸了，就是抄家滅族，萬劫不復。

“富貴險中求……” 他低聲念着這句話，手指挲着冰涼的匕首，“朱祁鈺，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也怪這皇位……太人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新皇側，接百朝拜，生殺予奪，盡在掌中的景象。至於那個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帝，那個幽南宮八年的太上皇，甚至那個默許一切的太後……都不過是他攀上權力巔峰的台階罷了。

夜，如同濃墨，漸漸浸染了整座皇城。謀在暗滋長，殺機在宮牆間悄然瀰漫。正月十六，這個原本象徵團圓滿的元宵節後夜，註定將被鮮和權，染上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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