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重新睜開的眼睛里，最後一屬於病人的渾濁也已褪盡，只剩下冰封湖面般的冷澈。他沒有去看那碗毒藥，目緩緩移向床柱邊垂首侍立。彷彿已然與影融為一的王勤。

距離正月十六……只有三天。

這個時間點，如同喪鐘的最後倒計時，在他腦中轟然鳴響。歷史上的景泰帝朱祁鈺，就是在那個雪夜之後，不明不白地“病逝”於西苑。不，不能坐以待斃。

嚨里火燒火燎，每吐一個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但他必須說，必須現在就說。積蓄起腔里所有殘存的氣力，那聲音出口時，卻並非預料中的微弱嘶啞，而是一種奇異的。被極度意志強行凝聚的。低緩而清晰的沙啞，像礪的砂紙磨過銅：

“王勤。”

僅僅兩個字，卻讓如同泥塑般的王勤渾一，猛然抬起頭。他眼中先是驚愕，隨即是巨大的震，最後迅速沉澱為一種混合著激與更深憂慮的複雜神。皇帝醒了，而且這眼神……清醒得讓他心頭髮慌，又生出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不敢置信的期盼。

朱祁鈺沒給他更多消化緒的時間，目如釘，死死鎖住他，每一個字都耗損着這的生命力，卻也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聽着，朕只信你此刻。別問，去做。” 他息了一下，下頭翻湧的腥甜，“立刻，秘去傳幾個人。記住，要秘，萬不可驚任何人，尤其是……石亨。徐有貞，及其眼線。”

王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地，聲音得極低，卻斬釘截鐵：“奴婢在！萬歲爺吩咐，奴婢萬死不辭！”

“第一，閣首輔，陳循。”

“第二，閣次輔，王文。”

“第三，京營同知，范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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