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的沉默，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在扶蘇的心頭。他能覺到父王審視的目，也能察覺到旁胡亥那若有若無的竊喜。他張地攥了袖中的雙手，掌心早已沁出細的汗珠，心中忐忑不安。

過了許久，高景才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沒有直接評價扶蘇，反而講了一個典故：

“昔日，兵聖孫武攜兵法十三篇謁見吳王闔閭。吳王為試其能，命孫武以宮中演練陣法。孫武挑選了一百八十名宮，將吳王最寵的兩名姬任命為隊長。他三令五申，詳細解說軍法口令，並將執法用的斧鉞立於場邊，以示軍法威嚴。”

“一切準備就緒，戰鼓雷鳴，孫武下令右轉。然，宮中子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只覺新奇好玩，一個個嬉笑打鬧，陣型大。孫武不以為忤，再次耐心講解，並嚴令兩位隊長以作則。隨後，他再次下令左轉。宮們依舊嘻哈一片，毫無紀律可言。”

“孫武見狀，然大怒，道：‘軍令不明，申之不，將之罪也。既已三令五申，令之不從，則隊長與士卒之罪也！’言罷，便下令將兩位姬隊長當場斬首。”

“吳王大驚，連忙派人求，道：‘寡人已知將軍善於用兵，但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還將軍刀下留！’孫武卻正回絕：‘臣既已命為將，將在軍中，君命有所不！’執意斬了隊長。隨後，他再任命兩位宮為隊長，擊鼓練。此時，隊中雀無聲，所有宮進退有序，步伐整齊，儼然了一支令行止的銳之師。”

講完這個故事，高景的目落在扶蘇上，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直指人心的力量：“公子，若你是孫武，面對吳王求，你會如何決擇？是為全君臣之義而赦免，還是為立軍法威嚴而斬殺？”

這個問題，比之前任何一個都更加尖銳，它不僅考驗着扶蘇的智慧，更拷問着他心深的價值觀。

扶蘇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個問題，對他而言，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赦免，則軍法如兒戲，何以治軍？斬殺，則公然違逆君王，是大不敬之罪。

他額上冷汗涔涔，在嬴政那審視的目下，只覺得如芒在背。最終，他艱難地吐出四個字：“扶蘇……不知道。”

高景再次追問，聲音依舊平和：“是‘不會’，還是‘不知道’？”

這個問題，是在他表態。是堅守儒家的仁恕之道，選擇“不會”殺；還是承認自己的迷茫，選擇“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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