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東區的街道上，積水倒映着路燈昏黃的暈，隨着吉普車的車碾過，碎了一地波。

楚天河靠在吉普車有些破皮的副駕駛座椅上，車窗開了一條，冷夜風灌進來，吹散了他上殘留的江城大酒店的香煙味。

“去紅虎廠。”楚天河看着開車的司機，聲音在發機的轟鳴聲中顯得有些沙啞。

顧言坐在後排，懷裡依然抱着那個黑的皮本，手指在皮套上輕輕敲擊着：“市長，葉天麟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了。但是嚇唬他不夠，程建國雖然被按住了，清算系統今晚不了手腳，可明天天一亮，第五信用社門口的隊伍只會比今天更長。”

“老百姓要的是看見真金白銀，或者是能讓他們心裡踏實的東西。”楚天河看着車窗外掠過的黑漆漆的廠房煙囪，“東商信託想拿一堆海南的沙子來換江城的命子，那我就得讓省里的人看看，江城的命子到底有多。”

吉普車在紅虎機械廠的鐵柵欄門前停了下來。

大半夜的，紅虎廠的鑄造車間里卻依舊亮着白熾燈，藍的電弧在鋼窗玻璃後面不斷閃爍，伴隨着一下又一下沉重的鍛聲，震得腳下的泥地都有些微微發抖。

楚天河推開車門，腳下的布鞋踩在泥水裡，發出了啪嗒的聲音。

車間門口，張世海正戴着一副滿是黑油的線手套，手裡拿着一把遊標卡尺，彎着腰在一台車床前仔細測量着一個剛出爐的金屬構件。

“張師傅，這麼晚還沒歇着？”楚天河邁步走進車間，一混合著機油，鐵屑，煤焦油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

張世海聽到聲音，直起腰來，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臉上出了有些憨厚的笑容：“楚市長，您怎麼這個時候來了？這不是南橋廠的周老闆今天下午把欠我們的材料款送來了嘛，大傢伙心裡高興，連夜把東江工那批傳件的坯給趕出來。機多響一分鐘，大家心裡就多一分踏實。”

周國順此時也從旁邊的休息室里走了出來，手裡還拿着半個沒吃完的冷饅頭，看見楚天河，他連忙把饅頭塞進兜里，在服上使勁了手：“楚市長，今天在五社，要不是您親自站在台階上說話，我老周今天晚上怕是要去跳青江了。那四十萬現金一到賬，我立刻把工人的工資發了，剩下的全買了銅線。您看，這機一轉，江城的廠子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