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萬的票，在賬面上躺了三天，最後變了一張廢紙。”顧言把一疊剛打印出來的清算對賬單摔在結算中心的長條桌上，指尖夾着的紅藍鉛筆在木質桌面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許文斌把剛泡好的熱茶推過去，茶葉在搪瓷缸里打着旋，“顧主任，第五社的賬目封得死，這些數據還是通過人行那邊的網接口拉出來的。真要細查，信用聯社那邊怕是要跳腳。”

顧言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被燙得直皺眉，“他們跳腳，總比小廠倒閉強。你看看這幾筆，宏達包裝，青禾五金，全是被卡了半個月以上的到期匯票。反倒是這家天元商貿，連個正經庫房都沒有，上周剛從第五社現了三百萬，當天就轉走了。”

楚天河推門進來，肩上帶着早春的冷水汽。他把大掛在門後的木架上，走到桌邊，拿起那張資金流向圖。

“天元商貿。”楚天河指着圖上那個用紅圈標註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這個名字，在周開元當年的城投審計報告里出現過。當時他們是用一塊爛地皮做抵押，從建發投套了五百萬，後來這筆賬被做了壞賬掛起來。”

顧言把紅藍鉛筆丟在圖紙上，“沒錯，就是同一批人。我順着天元商貿的電文往上查，發現他們的資金流向非常複雜。五社開出來的票據，現資金沒有留在江城，而是通過幾家空殼公司，層層轉賬，最後都去了海南和上海。”

“去炒地皮了。”楚天河把圖紙折起來，塞進自己的公文包里，“九十年代初的海南房地產泡沫，現在已經快到頂了。這筆錢轉過去，本就是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孫繼東為了補這個窟窿，開始拆東牆補西牆。”顧言站起，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他把小廠的承兌匯票着不兌，把資金出來去補天元商貿的利息。如果不是我們這次搞供應鏈清欠，把這層蓋子掀開，這筆賬可能還要拖到明年信用社整合的時候，直接變地方財政的呆壞賬。”

楚天河的臉在昏暗的燈下顯得有些沉，“丁主任知道這事嗎？”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顧言冷笑了一聲，“沒有信用聯社的默許，五社怎麼可能區域給省城的天元商貿授信？丁主任現在是想保住他小舅子，也是在保他自己。如果五社了雷，他這個聯社主任也就當到頭了。”

楚天河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集的雨。

“文斌，通知人民銀行江城中心支行，市信用聯社，財政，國資的負責人，今晚十點，到我辦公室開會。”楚天河沒有回頭，聲音裡帶着不容抗拒的冷，“另外，給周正明書記和公安局秦峰也打個電話，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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