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年1月，黎郊外，新居

普羅旺斯的沒有如期而至。陳遠和伊莎貝拉在黎郊外租下的小莊園里，迎接他們的是灰濛濛的天空和連綿的冬雨。但這反而讓陳遠到某種安心——雨聲掩蓋了遠城市的喧囂，莊園周圍的橡樹林在霧氣中沉默佇立，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莊園不大，一棟兩層石屋，一個荒蕪的花園，一間可以改造書房的小屋。伊莎貝拉雇了一對當地夫婦打理日常，自己則全心照顧陳遠。醫生的警告言猶在耳：再次中風的風險極高，必須絕對靜養，避免任何緒激和腦力勞累。

但陳遠無法停止思考。他的左手依然無力，但右手已能握筆，儘管字跡歪斜。他的語言基本恢復，只是語速緩慢，偶爾會找不到確切的詞。然而思維——那經歷過二十五年數學訓練的思維——依然清晰，甚至因近終點的預而更加敏銳。

一月的一個下午，雨暫時停了。陳遠坐在書房窗前，面前攤着三疊手稿。從雲中出，照亮了紙張上深淺不一的字跡。

伊莎貝拉端茶進來，看到這景，眉頭微蹙：“醫生說你不能……”

“只是整理，不寫作。”陳遠打斷，聲音平靜，“我需要把手稿分類。有些可以留給學院，有些需要封存，有些……應該銷毀。”

伊莎貝拉放下托盤，走到他邊。手稿分為四堆：

第一堆最厚，包括《分析原理》三卷的手寫原稿。歷年講座筆記。與歐洲學者的通信摘要。紙張整齊，字跡工整——多是中風前寫的。

第二堆薄一些，是最近幾個月的思考片段：關於函數空間的概念萌芽。關於無限維空間中“距離”的定義嘗試。關於微分運算元的譜分析想法。字跡歪斜，常有塗改。

第三堆只有幾個文件夾，標註着“50年後開啟”“100年後開啟”。伊莎貝拉看到其中一個標籤上寫着：“關於連續統假設的思考，需實數理論與集合論充分發展後方可評估。”

第四堆最小，是幾本用中文寫的筆記，封面沒有任何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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