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聽雨之塵緣起浮_第156章 潛鱗匿影(上)(1)

關燈

南詔邊境,天地彷彿被一塊浸了水的厚重灰布裹住。雨,不是傾盆而下,而是連綿不絕,細如針,帶着黏膩的冷,執着地滲着每一寸土地和空氣。吸一口氣,肺腑間都沉甸甸的,彷彿能擰出渾濁的水滴來。泥漿如同貪婪的沼澤,牢牢吸附着道上艱難行進的五輛破舊騾車。

拉車的騾子瘦骨嶙峋,嶙峋的肋骨在漉漉的皮下清晰可見,它們打着響鼻,噴出帶着草腥味的白氣,每一次力抬起深陷泥潭的蹄子,都伴隨着車從泥淖中拔起的刺耳聲,以及趕車漢子們從嚨深滾出的、飽含疲憊與不耐的低沉吆喝。

商隊的人裹在洗得發白、幾乎看不出原本布短褂里,臉上矇著防瘴氣的厚實麻布,只出兩雙眼睛。

這些眼睛無一例外地布滿,深嵌在黝黑糙的眼眶中,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着眼瞼,而警惕則如幽暗的磷火,在眼底深無聲燃燒。他們是販賣“石斛草”和“火棘”的藥材販子——這兩種在南疆深如同生命般堅韌的植,是數能在酷熱煉獄中紮生長的藥材,也了這支商隊深險地的唯一理由。

為首一輛騾車上,一個影倚着漉漉的車轅,似乎在假寐。便是葉璇,此刻的容貌早已面目全非。常年奔波的風霜蝕刻出黝黑糙的皮,顴骨微微隆起,眼角被刻意加深的細紋如同刀刻,就連那雙曾經能穿人心的銳利眼眸,此刻也收斂了所有神,渾濁、麻木,空着泥濘的前路,活一個被熱瘴癘和沉重生活徹底垮了脊樑的商隊主人。

布頭巾包裹下,幾縷刻意染就的花白髮被汗水和雨水黏在同樣糙的額角。

車簾被一隻同樣布滿勞作痕迹的手掀開一角,出薛難易容後的臉。皺紋被巧妙地加深,角習慣地向下撇着,眼神里着一種小商人特有的明算計和長途跋涉積累的市儈疲憊。他低了聲音,語速卻快得如同豆:

“東家”

他用了商隊里的稱呼,帶着幾分刻意討好的惶恐,“前面二十里,就是‘黑水鎮’了,楚…楚霸王爪牙設的第三道卡子。剛得了信兒,那邊新調來個赤焰軍的百夫長,屠剛。這廝…”薛難的聲音得更低,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寒意,“生多疑,手黑心狠,最刁難盤剝咱們這些走貨的。他手下除了那些穿紅皮子的兵,還混着幾個…邪得很的傢伙,怕不是那些邪魔歪道安的探子眼線。”

葉璇倚着車轅的,眼皮也未曾抬起,彷彿對薛難的警告充耳不聞。只有那隻搭在膝蓋上的手,食指極其輕微地在子上敲擊了三下。

“篤…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