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歸途如潛】

重返金陵的路，顧走了近一個月。他棄水路，繞道，專揀荒僻小徑，時而扮作走方郎中，時而充作抄經畫匠，不斷變換份行頭。鄂爾泰的海捕令早已傳遍江南，各府縣關隘對三十餘歲、形清瘦、帶有匠人氣質的單男子盤查尤嚴。

有兩次，他幾乎與拿着模糊畫像的差役肩而過，靠的是多年古董行練就的察言觀和事先備好的、毫無破綻的“良民”路引（來自林嘯早年的秘儲備）才僥倖過關。

越近金陵，氣氛越顯肅殺。

城門守衛明顯增崗，對進城貨、行人搜查細緻。顧在城外十里的荒村廢觀中潛伏了兩日，觀察城門向，最終選擇在黎明前最睏乏的時分，混一隊運送夜香出城、清晨返回的近郊菜農隊伍，低着頭，推着輛破車，順着城牆昏暗的晨霧，從金川門旁不起眼的小偏門溜了進去。

金陵城依稀還是舊時廓，但旗幡已換，滿語招牌夾雜其間，八旗兵丁巡街的影隨可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抑與新生織的奇特氣息。顧不敢去“博古軒”舊址，那必是監視重點。他按照早年父親提及的、家族另一極人知的應急聯絡點——位於城北鼓樓附近一條陋巷深、門臉破敗的“老沈棺材鋪”去。

棺材鋪掌柜是個滿臉褶子、眼神渾濁的乾癟老頭，姓沈，自稱是沈家不知第幾代的遠親，世代經營此業。顧對上一長串關於木料年份、漆厚薄的暗語切口後，老沈渾濁的眼珠里才閃過一極淡的，慢騰騰地關上店門，引他穿過堆滿壽材的後院，進一間地下室。

“顧爺，您可算來了。外面風聲得很。”老沈的聲音沙啞，“林爺前些日子捎過信，說您可能要回。鋪子前後，都有生面孔轉悠過，不過咱這行當晦氣，他們沒細查。”

室狹小，但有床鋪、清水和乾糧，甚至還有一個小巧的通風孔通向隔壁廢棄的磚窯。顧稍鬆一口氣，至暫時有了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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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羅地網】

鄂爾泰坐鎮金陵臨時設立的“江南文籍采編督辦署”，實則以此為幌，協調各方力量追查“璇璣”線索。他的公房，一幅巨大的金陵城坊巷圖掛在牆上，上面標註了數十個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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