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徹底的死寂。它像濃稠的。不斷翻攪的泥漿，包裹着沉淪的意識。遙遠的地方，那吞噬一切的廝殺轟鳴始終未曾斷絕，像持續的地震，過冰冷的地面，一陣陣傳來模糊的震。有時，那聲音會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混，彷彿怒濤拍碎了礁石；有時又低沉下去，化作連綿不絕的。令人牙酸的金屬和沉悶的撞擊。

在這無邊的黑暗與持續的震中，唯有一是清晰的。滾燙的——膛里那團火。它不再僅僅是滯悶，而是變了實實在在的灼燒，每一次心跳都像泵出滾燙的岩漿，灼烤着五臟六腑。嚨里充斥着濃重的鐵鏽味，每一次無意識的吞咽，都帶來更劇烈的噁心和刺痛。

不知又沉浮了多久，一微弱的刺破黑暗，伴隨着的是被暴移的顛簸，和耳邊抑的。帶着哭腔的催促：“快！輕點！去後營！”

是親兵隊長的聲音，嘶啞，繃，帶着我從未聽過的驚惶。

後營？他們要移我？

我試圖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斤，只掀開一道隙。晃的視野里，是帳頂悉的深幔布在快速後退，還有幾張模糊的。滿是汗水和煙塵的臉。我被放在一個簡陋的擔架上，上蓋着厚厚的氈，仍止不住地發抖。顛簸加劇了腔的灼痛，我忍不住又咳起來，這一次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覺溫熱的不斷從角溢出，浸了頸側的皮。

“主公！堅持住！”親兵隊長的臉湊近了些，我能看到他眼裡的和深切的恐懼，“烏巢……烏巢還在打！沮授將軍頂住了曹軍第二波猛攻，但……但曹軍攻勢太凶，我軍傷亡慘重！曹……曹像是瘋了，親自持劍在後督戰，後退者立斬！良。文丑將軍在正面佯攻，牽制了部分曹軍，但……但曹仁那邊，韓猛將軍頂不住了！曹仁已突破阻截，正率輕騎朝烏巢側後迂迴！”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曹仁也了，目標還是烏巢！曹這是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不破烏巢誓不罷休！沮授和烏巢守軍，還能撐多久？

我想問，想下令，想調還能調的一切去堵截曹仁，去支援烏巢，可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

“報——！”又一匹快馬嘶鳴着在附近停下，馬蹄聲凌。一個幾乎不人形的傳令兵滾鞍下馬，聲音因為極度的疲憊和恐懼而扭曲變調：“烏巢……烏巢西北角柵欄被曹軍撞破！蔣奇將軍帶親兵死堵缺口，被數創！田先生組織民夫。傷兵用滾木礌石反擊，暫時堵住了！但……但曹軍攻勢未歇，缺口堆積的都了斜坡！沮授將軍派張郃將軍率部反覆衝殺，高覽將軍……高覽將軍落馬，生死不知！”

西北角被突破了！蔣奇重傷！高覽生死不明！

每一條消息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在早已不堪重負的心神上。眼前陣陣發黑，那一點微弱的再次被黑暗吞噬，只剩下膛里那團火，燒得人魂魄都要蒸騰起來。耳朵卻詭異地變得更敏銳，捕捉着外面的一切：更近的。屬於渡大營本部的兵馬調聲，軍嘶啞的呼喝，士卒驚疑的私語，還有……東方天際，那約約的。灰白的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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