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在“渡”二字上，洇開的猩紅像一隻獰惡的眼。嚨里鐵鏽味翻湧，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葉生疼。但我盯着沮授那雙驟然收的瞳孔，裡面映出我自己此刻必然狼狽又可怖的臉——角染，眼窩深陷，面青白，唯獨眼神里的，燒得駭人。

“擊鼓！升帳！”我重複，聲音從牙裡出，嘶啞卻斬釘截鐵，不容任何質疑，“讓良。文丑，立刻從正面營壘過來！張郃。高覽，傷着也抬來！審配。逢紀，還有所有能的參軍。司馬！半柱香，我要在中軍大帳前，看到所有人！”

沮授的驚駭只持續了一瞬，他畢竟是見過風浪的謀主，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這是絕境中的豪賭，是用我僅存的權威和命，去撼那已經瀰漫開來的。致命的流言。

“授，遵命！”他肅然拱手，轉大步出帳，腳步穩而快。

帳重新死寂。我撐着案幾，急促地息，因為力和劇痛而微微發抖。侍從抖着遞上乾淨的布巾和溫水，我胡去角和掌心的跡，將染的布巾一團，塞進袖袋深。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更。”我嘶啞道，聲音虛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最厚的那件玄貂裘，束金冠。”

侍從手忙腳地幫我換上沉重的禮服。冰冷的絨和皮在汗的衫上，激得我一陣哆嗦，但也帶來一種奇異的。近乎麻木的支撐。銅鏡里，那張臉蒼白得近乎明，眼下的青黑濃重，但金冠束起髮髻，玄貂裘襯出幾分往日的威儀，至……遠看還能唬人。

“扶我出去。”我出冰冷的手。

侍從和親兵隊長一左一右，幾乎是將我架了起來。雙虛浮，踏在地上像踩着棉花。但我直了背脊，盡量讓每一步都顯得沉穩。帳簾掀開，冬日午後慘白的天和凜冽的寒風一同撲來，我眼前一黑，幾乎栽倒，死死咬住舌尖，才撐住沒倒下。

帳外空地上，急促的聚將鼓正一聲似一聲地擂響，沉雷般滾過整個營寨，過了風聲和流言的竊竊私語。各營方向，開始有將領帶着親兵，或騎馬，或跑步，朝着中軍大帳匯聚而來。他們臉上或多或帶着驚疑。凝重，甚至惶恐。流言顯然已經傳開。

我被攙扶着，一步步走向帳前臨時搭起的高台。那裡鋪着厚厚的氈毯，設了虎皮帥椅。每走一步，口都像被重鎚敲擊，腥氣在頭翻騰。視線有些模糊，我只能看到一片片晃的甲胄反和一張張或悉或陌生的。表各異的臉。

良。文丑來得最快，兩人頂盔貫甲，滿面虯髯，像兩尊鐵塔，一左一右率先站定在高台側前方，手握刀柄，目如電掃視着匯聚而來的人群，帶着不加掩飾的警惕和肅殺。有他們在，那些浮的人心似乎被稍稍鎮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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