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棚的味道並不好聞，混合著乾草、牲畜糞便和發酵飼料的濃鬱氣息，但對於剛從生死邊緣掙扎回來的林一一來說，這味道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屬於人間的踏實。

生產隊的牲口棚不小，拴着十幾頭耕牛和幾匹馱馬。負責照料牲口的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大家都他啞叔，據說年輕時過驚嚇，壞了嗓子，但伺候牲口是一把好手。他見到林一一，只是渾濁的眼睛瞥了一下，用下努了努牆角那一大堆需要鍘碎的乾草，又指了指那柄巨大的、需要兩人配合的鍘刀，便自顧自地去清理牛欄了。

意思很明白：活在那兒，自己干。

林一一沒有在意。挽起袖子，走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乾草前。草是去年秋收後垛起來的玉米稈和高粱稈，乾燥糙。

試着獨自去搬那沉重的鍘刀，卻發現極其吃力，而且一個人本無法作。環顧西周，看到旁邊有個給牲口拌料用的舊板凳，便搬過來，將乾草一小捆一小捆地抱到板凳上，然後用的重量着鍘刀柄，一點點地、費力地切割。

這效率極低，而且很快手掌就被糙的鍘刀柄和草稈磨得生疼。但咬着牙，一聲不吭，只是重複着抱草、按、鍘切的機械作。額頭上很快滲出細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白汽。

啞叔偶爾投來一瞥，眼神里似乎有一不易察覺的波，但依舊沒說話。

棚外不時有屯裡人經過，去地里上工或者忙別的活計。看到棚里吭哧吭哧費力鍘草的林一一，目各異。

有好奇打量這個“名聲在外”的姑娘的；有看笨拙樣子暗自撇的；也有幾個心善的大嬸，隔着棚子喊一句：“一一丫頭，慢點干，別累着！”；當然，也不了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的。

“瞧見沒？就是，惹來山匪那個……” “命倒是，這都沒死……” “還帶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住在趙嬸子家……” “聽說分家時從林家啥也沒撈着，我看啊，以後夠嗆……”

那些或同、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和議論，像細小的針，扎在林一一的皮上。只是低着頭，更加用力地下手裡的鍘刀，彷彿要將所有的雜音都鍘碎在這枯燥的重複勞里。

知道，想要改變別人的看法，靠解釋和哭訴是沒有用的。唯有沉默地堅持下去，用時間和行去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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