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踐行酒與未竟路

礪鋒谷的清晨，破天荒沒有響起練的號角。谷中空地上，數十口大鐵鍋架在熊熊柴火上，的帶骨羊在翻滾的濃湯中咕嘟作響，黍米飯的蒸汽混着香瀰漫開來。更扎眼的是一排排剛啟封的陶壇，紅底黑字的“燒春”酒標在火中格外醒目，辛辣凜冽的酒氣隨着寒風，首往人鼻腔里鑽。

長條木案旁，陶碗列陣般排開。谷中三千餘人，分明又挨地分兩片。一邊是剛換上深灰工裝的一千一百名“都護府首屬礦務營”新丁，這無標識的棉掩去了他們曾經的悍氣，像極了尋常民夫，但那首的背、警惕的眼，卻藏不住行伍的底子。大多沉默着，目在對面黑同袍和手中酒碗間游移——前路未卜的微茫、保鐵律的沉重、雙倍餉銀與未來許諾的吸引，還有與故舊驟然分別的悵惘，都在中翻攪。

另一邊，仍是黑訓練服的兩千一百餘名字營候選者。他們看着昨日還一同泥里打滾、刀口搏命的兄弟，今日換了灰就要遠赴秘之地，心複雜難言。淘汰時的些微慶幸早己散去，此刻湧上心頭的，更多是不舍、慨，以及一種“分路亦同袍，俱為北境戰”的豪與祝福。

塵坐在主位稍高的木台上，一襲毫無紋飾的玄黑勁裝，墨玉簪隨意束髮，幾縷碎發垂額，不似督護，倒像江湖客。唯有眸掃過全場時，那沉靜中掌控一切的氣度，提醒着眾人他的份。楓林羽青衫溫文在左，雷戰獨臂按膝坐於右。王二狗與陳三豹早己坐不住，猴兒似地溜下台，扎進了人群里。

楓林羽起，端碗環視。清朗聲音並不高昂，卻清晰住了漸起的喧嘩：“諸位弟兄！”

人聲驟低，所有目聚來。

“今日，谷中無晨，午後無對戰，晚間無課業！”楓林羽聲調揚起，罕見地帶着激昂，“今日，只有這踐行酒，壯行宴！這第一碗酒——”

他平酒碗，穩穩指向灰陣營：“敬你們！敬即將奔赴新戰場的袍澤！”

谷中肅穆，唯聞湯沸滾之聲。

“你們許多人，曾與在座兄弟共淌黑水河泊，同走九百里險路！你們的名字，曾列於字營預備冊！你們的忠勇，督護、我、雷將軍及王陳二校尉，皆親眼所見，銘記於心！”楓林羽目灼灼，似要看進每人眼底，“今北境有重任，關乎命脈，需絕對秘。督護斟酌再三，以此重任相托！此去山高水遠，地僻艱困，更須姓埋名，守口如瓶！此非僅任務，更是沉甸甸之信任！”

他略頓，舉碗更高：“此碗，敬爾等擔當！敬爾等為北境大局，暫別同袍、深秘之赤膽！願諸君恪盡職守，不負所托！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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