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辛基火車站，1878年1月8日晨

晨穿過火車站玻璃天窗的霜花，在月台上投下細碎的斑。卡爾提着兩隻沉重的皮箱踏上開往圖爾庫的早班列車，箱子里除了幾件換洗和兩本德文冶金學着作，最重要的是一封用火漆封的信——列維先生親筆寫給瑞典諾爾雪平機械廠廠長索爾伯格的介紹信。信的容他不知道，但臨行前查爾斯先生代的話還在耳邊：“多看，多學，說。瑞典人願意幫忙，但那是生意，不是友誼。”

車廂里瀰漫著煤煙和皮革混合的氣味。卡爾找到自己的座位——三等車廂靠窗的位置，將皮箱塞進頭頂的行李架。窗外，送行的伊萬廠長在晨霧中揮手，裡喊着什麼，但被蒸汽機車的汽笛聲淹沒。卡爾點點頭，算是回應。他知道廠長想說什麼：好好學，把瑞典人的加工技帶回來，芬蘭的工業需要這個。

列車緩緩啟，赫爾辛基的建築在晨霧中後退。卡爾看着那些悉的煙囪、工廠、碼頭逐漸模糊，心裡湧起複雜的緒。這是二十三年來他第一次離開芬蘭，第一次穿越波的尼亞灣，第一次去那個只在書本上讀過的工業強國——瑞典。

“第一次去瑞典？”

對面座位上的老人忽然開口，帶着濃重的芬蘭口音。老人大約六十歲，穿着磨得發亮的厚呢大，手裡拿着一份《赫爾辛基報》。

卡爾點點頭：“去諾爾雪平，技流。”

“諾爾雪平……好地方，瑞典最好的機械廠都在那裡。”老人疊起報紙，“年輕人，你是工程師？”

“在伊瓦鋼廠工作。”

“鋼廠啊。”老人若有所思，“我兒子也在鋼廠，鍛車間。他說你們最近在造炮管鋼，給俄國人造的。”

卡爾心裡一，但老人接著說：“是好事，能給芬蘭人爭口氣。但也要小心，俄國人盯得。我年輕時在聖彼得堡做過工，知道他們的手段——先用你，再用你，最後……取代你。”

車廂輕微搖晃，車碾過鐵軌接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窗外，芬蘭的冬景掠過：無邊的雪原，深的森林，偶爾出現的小木屋煙囪冒着裊裊炊煙。一切都靜謐，但在這靜謐之下，是正在悄然改變的芬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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