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辛基郊外的積雪還沒來得及消融，冬末的寒風裹着細碎的雪粒，拍在格里彭伯格莊園的橡木大門上，發出沉悶的“嗚嗚”聲。書房裡的鑄鐵壁爐燒得正旺，松木柴在爐膛里噼啪作響，將跳的火投在牆壁上，映得那些掛在牆上的家族舊畫像忽明忽暗。查爾斯·馮·格里彭伯格坐在書桌後的皮革扶手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挲着桌面上一份卷邊的紙張——那是他五天前從聖彼得堡帶回來的市場調研報告，上面用炭筆標註着麻麻的線條，勾勒出聖彼得堡建材市場的供需缺口。

“爺，列維先生和埃里克先生已經在客廳等候了。”老管家漢斯輕輕推開書房門，低沉的聲音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興。他上那件深褐的制服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但依舊熨燙得平整，就像他侍奉格里彭伯格家族三十年來的態度——嚴謹、忠誠，哪怕在莊園最落魄的時候，也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查爾斯抬起頭，將調研報告折好放進屜，站起時，羊外套的角掃過桌角的銅製墨水盒，發出清脆的撞聲。“讓他們進來吧。”他說，目落在窗外——莊園的庭院里，幾名工人正忙着清理作坊門口的積雪，木推車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遠的林地覆蓋著厚厚的白雪，像一塊無邊無際的白絨毯。

列維率先走進書房，他上那件黑的呢子大還帶着室外的寒氣，進門後下意識地了領口。這位猶太裔會計師手裡捧着一個厚厚的皮革賬本，鼻樑上的銅框眼鏡因為室的熱氣蒙上了一層薄霧，他抬手了鏡片，臉上出略帶急切的神：“您從聖彼得堡回來的這兩天，我已經把作坊的庫存重新盤算了三遍，現在就等您的指令了。”

埃里克跟在後面，他的藍工裝上還沾着些許機油的痕迹，顯然是剛從作坊那邊趕過來。這位瑞典裔工程師的頭髮有些凌，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他那雙總是閃爍着技芒的眼睛，他手裡攥着一個木質的零件——那是他昨天拆解蒸汽機時卸下來的活塞，此刻正被他無意識地在手裡轉着：“要是訂單確定了，得調整加工機的轉速，之前為了應對赫爾辛基本地的小訂單，轉速調得偏慢，要是量大，得把齒再打磨一下，這樣效率能再提一。”

查爾斯示意兩人坐在壁爐旁的長椅上，自己則走到壁爐邊，拿起鐵鉗添了一塊松木柴。火將他的影拉得很長，落在地面的石板上，像一道堅實的影子。“這次去聖彼得堡，收穫比我預想的要多。”他開口時，聲音裡帶着一種沉穩的篤定，與半年前剛接手莊園時的茫然截然不同，“聖彼得堡正在擴建平民區，是我走訪的三家建築商行，每月的板材需求量就超過兩千立方米，而目前當地的供應商，大多依賴瑞典進口，價格比我們的產品高兩還多。”

列維猛地抬起頭，手裡的賬本差點落在上：“您是說……我們能拿到聖彼得堡的訂單？”他從事財務工作多年，最清楚一筆大額訂單對瀕臨復蘇的莊園意味着什麼——之前償還同鄉會的800盧布借款後，莊園的流資金只剩下400多盧布，要是能拿到聖彼得堡的訂單，不僅能徹底填補資金缺口，還能有餘力擴大生產。

埃里克也停下了手裡轉的活塞，眼睛亮了起來：“要是訂單量夠大，可以把那台閑置的舊加工機修起來，之前我檢查過，就是軸承壞了，換個新的就能用，這樣兩台機同時運轉，每天的加工量能從8立方米提到15立方米。”

查爾斯點了點頭，從屜里拿出一封封蠟的信封，遞給兩人：“這是聖彼得堡伏爾加建築商行的經理伊萬諾夫先生寫給我的信函，他已經初步同意訂購300立方米的標準板材，規格按照我們之前制定的——厚度2.5厘米、寬度15厘米、長度2米，單價1.8盧布，總易額540盧布。”

列維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拆開，取出裡面的信紙仔細看着，手指在賬本上快速計算着：“300立方米，單價1.8盧布，總額540盧布。按照伊萬諾夫先生的要求，預付30%，就是162盧布，貨到付剩下的378盧布。我們現在的庫存里，已經加工好的標準板材有120立方米，剩下的180立方米需要新加工。按之前說的，兩台機每天加工15立方米，12天就能完，就算中間有天氣耽誤，20天也足夠了。”

“天氣是個問題。”查爾斯走到窗邊，看着外面依舊飄着的細雪，“現在是2月下旬，赫爾辛基到聖彼得堡的陸路還積着雪，馬車走起來太慢，要是趕在3月中旬雪化之前貨，路上需要預留4天時間——之前我去聖彼得堡用了5天，回來的時候雪了些，用了4天，開春後路況會好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埃里克站起，將手裡的活塞放在桌上，走到書桌旁，拿起一張空白的紙張，用炭筆快速畫起了加工機的草圖：“我可以讓工人先把原木提前鋸料，堆在作坊的暖房裡烘乾，這樣加工的時候就能節省時間。另外，我們可以調整加工順序，先做長度和寬度的切割，最後統一理厚度，這樣能減機的調整次數，效率還能再提高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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