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傅先生！求您看看我家柱子！他不行了！葯……葯灌進去就吐……吐的都是綠水啊！”一個婦人撲倒在傅鑒飛腳邊，懷裡抱着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臉頰深陷，乾裂發紫，氣若遊，只有微弱的心口起伏證明他還吊著一口氣。那婦人絕的面孔，在蒸騰的葯氣氤氳中扭曲、變形，眼眶深陷，皮蠟黃，彷彿生命已被干，只剩下最後的哀嚎。這面容，一瞬間與記憶中李家媳婦慘白的臉重疊在一起，隨即又被那洋醫雪亮的刀鋒和嬰兒啼哭的場景狠狠撕裂！

“水……水……”男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細微如蚊蚋的囈語，乾裂的翕着，如同離水瀕死的魚。

這一聲微弱的呼喚，卻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穿了傅鑒飛混如麻的思緒，狠狠劈開了他眼前絕的迷霧。水！他在那本《西醫解剖圖志》里見過這個字眼！圖頁上那些脈絡般的管，旁邊清晰標註着維持生命運轉的“”。他猛地想起，在那驚心魄的天主堂手之後，他曾強下翻騰的胃，向那位年輕的助手提出過一個近乎失魂落魄的問題：“那婦人……流了那麼多……怎麼……”

助手當時正忙着清潔械，頭也沒抬，用帶着洋腔的調子快速回答：“Blood loss, treat with saline solution.（失，用鹽水溶治療。）” 隨即遞給他一個薄薄的、明的琉璃瓶子，裡面裝着無，“Sterile saline. Replaces water and salts.（無菌鹽水。補充水分和鹽分。）”

那個場景，那句話，那個亮的瓶子，如同被封印的符咒，此刻在這孩子瀕死的囈語聲中被瞬間激活！鹽水！補充失去的水分和鹽分！一個簡單、直接、指向明確的概念，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強，驟然刺破了他被無數繁複“證候”、“邪氣”、“正虛”所包裹的思維繭房！

“鹽水！”傅鑒飛猛地站起，作之大帶倒了腳邊一個空葯簍。他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快！燒開水！要乾淨的！煮開！越多越好！放鹽！不要多！嘗着有淡淡的鹹味就行！快！快！！”他的目灼灼，如同燃燒的炭火，瞬間點燃了周圍人麻木絕的眼神。

金和幾個學徒愣了一下，旋即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立刻沖向水缸和灶台。乾淨的瓦罐、銅壺被迅速架在火上。傅鑒飛親自守在灶旁，看着清水在鍋中翻滾，冒起集的氣泡。他取來鹽罐，神凝重地估量着分量，小心翼翼地撒開水中，用乾淨的筷子攪勻。他舀起一點，小心地嘗了嘗，舌尖傳來極其微弱的咸意，這才舀出大半碗，稍稍晾溫。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那昏迷的男，用調羹撬開他咬的牙關，將溫熱的淡鹽水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喂進去。每一勺下去，傅鑒飛都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引起嘔吐。一勺，兩勺……五勺……奇迹般的，男沒有嘔吐！那溫熱的，如同久旱後的甘霖，無聲地滋潤着他乾涸枯竭的生命之渠。他灌下了小半碗鹽水。

傅鑒飛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一種近乎狂喜的張。

時間一點點過去，彷彿被無形的膠水黏住，緩慢得令人窒息。

傅鑒飛蹲在孩子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蒼白的小臉，指腹一直搭在孩子細瘦的手腕上，着那微弱得幾乎虛無的脈息。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更久，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那孩子抿的、毫無的忽然極其輕微地翕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接着，他那如同風箱破般急促卻毫無效用的淺薄呼吸，竟奇迹般地放緩了一，膛的起伏雖然依舊微弱，卻有了那麼一點……一點沉下去的、向深汲取力量的跡象！

“脈……脈象！”傅鑒飛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可置信的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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