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薩滿覺醒_第5章 小寒(2)
老周在後山坡上,坐在那把矮竹椅上,膝蓋上攤着一堆乾草,手裡拿着一把舊剪刀,正在給白子剪蹄甲。白子被他夾在兩膝之間,和黑子夏天被剪時的姿勢一模一樣——既不掙扎也不發抖,只有尾偶爾掃一下表示不耐煩。老周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來了。今天小寒,你媽讓你帶了沒?”
“帶了。媽媽織好了,讓周爺爺托岩角捎到紅土地。圓領肩袖,袖口加了富餘,媽媽說寶寶今年冬天長高了,去年的袖子短了一截。”星芽把防布袋放在井台上,又把蘇的臘和蘋果醬也擱在旁邊。老周把剪刀擱下拍拍手上的乾草,打開布袋把拎出來對着太看了一會兒——黑小羊織的線在底下是不的暖黑,但翻到反面就能看到夾在纖維間的極細極的銀藍。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重新疊好放回布袋,紮袋口,把布袋放在門檻上——那是每次托岩角帶東西的固定位置。
“等開春岩角下山,讓他帶上。冬呢?”
星芽把冬袋子拖過來。老周站起來從雜間拿出兩把鐵鍬,一把大的給自己,一把小的給星芽——是去年開春用過的。然後兩個人從最老那棵蘋果樹開始,在每棵樹的樹周圍挖一個淺,把冬撒進去,再蓋上土,用手輕輕拍實。星芽埋頭挖了好幾棵樹之後忽然停住了鏟子。
“周爺爺,黑子今年冬天真的不冷嗎。”
老周把剷出來的土重新推回里,用手背拍了兩下。“不冷。它那夏天熱得直,冬天正好。倒是你說的那個地下,冷不冷。”
“冷。但媽媽織了暗金圍巾,蘇阿姨烤了乾菜餅,周爺爺炒了油茶麵,小七手套里了絨,炎伯的木勺能舀炒麵。你寫的那封信芽芽也帶過去了——就是秋天你趴在張嫂櫃檯上寫壞了好幾張紙的那封。收到了。說謝謝周爺爺。”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把最後一把冬撒進淺里,用手背拍實覆土。然後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乾草屑,從井台邊拿起煙斗。“告訴,花生吃完了還有,蘋果醬吃完了再熬。過年我多炒兩鍋油茶麵,一鍋給你山頂,一鍋給地下。”星芽把他這句話也記在心裡,準備回家發到藍布本子里,明天推一條木哨低頻傳到斷層去。
那天下午,星芽和藍瀾一起幫老周加固羊圈。冬天的風從北邊刮過來,羊圈西北角的幾木樁被風吹得有點鬆了,老周用新削的青岡木樁一一替換,藍瀾用紫金星璇把樁腳周圍的凍土微微震松讓他打樁不費力,星芽負責遞釘子、扶木樁、用把樁頭刺磨平。黑子在旁邊曬太,白子在羊圈門口探頭探腦,花子趴在乾草堆上打瞌睡。
收工之後老周從灶房端出一鍋熱騰騰的蒸地瓜,說是秋天窖里最甜的那一批,留着小寒才蒸。三個人坐在蘋果樹下,一人捧着一滾燙的地瓜邊吹邊剝皮,甜到星芽忍不住“嗯”了一聲。臨走時老周從雜間拿出一個舊布袋,裡面裝着一小把干薺菜籽,就是星芽春天隨手撒在蘋果園邊、秋天自己結了籽的那叢薺菜的後代。把這把薺菜籽放進布背包最外層口袋裡,和寶寶的炭筆畫、陳伯年的舊信放在一起。
傍晚回山頂的途中,岩角的風信正好從林場岔路口接樹網。他簡短地回傳了今年最後一趟觀測:舊河床下那截尖在小寒的凍土裡又往外推了極細微的一線,殼壁上新增了一道極窄極細的環狀斷紋;他前些天在舊骨刻圖空白區的坐標上已經立了新的耐寒標定柱。信號末尾附了一條跟給小七和炎伯的——寶寶前幾天託人給山頂帶了一把新的細皮繩和一小捆劈好的蘆葦稈,說是給歪脖子樹下添替換繩子用,也給炎伯多備幾刻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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