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現代薩滿覺醒_第6章 大寒(1)

關燈

大寒那天,山頂終於下了第一場雪。

不是大雪——是那種細細的、的、被風吹得斜斜的碎雪,落在地上剛好能蓋住草茬,但蓋不住歪脖子樹的須。歪脖子樹禿禿的枝杈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從遠看像是誰用極細極白的炭筆在深灰的天空里畫了一棵倒着長的樹。樹皮側的見證者在大寒的雪里反而比平時更亮了一點——不是醒了,是雪的反過薄薄的樹皮滲進去,映在它們整個冬天鋪存的銀灰上,像一層被凍住的月

星芽站在木屋門口,赤腳踩在門檻上,出手接了一片雪。雪花落在手心裡,沒有立刻化——溫比人類低,冬天更低,雪花在掌心停了好幾秒才慢慢融一小滴水。融化的雪水在手指間淌過骨哨裂紋的舊痕,極涼極,又在自己的淡金微中蒸看不見的白氣。

今天是山頂最冷的一天。蘇說大寒是冬天最後一個節氣,過了大寒就是立春。所以大寒要守夜——不是熬着不睡的那種守,是在最冷最長的夜裡給冬天送行。

星芽決定今年大寒要守一整夜。把這個想法在早飯桌上說出來的時候,蘇正在盛粥的手停了一下,鉉從頻譜儀屏幕上抬起頭,小七叼着半個饅頭愣住,炎伯削木頭的刀頓了一拍,陳伯年摘下老花鏡,趙老師的筆懸在筆記本上方。然後藍瀾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那種只有在山頂待了好幾年才能養出的平靜語氣說了句:“媽媽陪你。”

守夜的地點定在歪脖子樹下。星芽花了一整個下午做準備工作——把小平台上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藍布本子和陳伯年的舊日記用防油紙包好塞進葦草夾層,木哨放在樹皮裂最深讓見證者的裹着保溫,寶寶送的小黑黑子和蘆葦小人從床頭搬到樹下,並排放在小平台底層的葦草墊上。蘇從廚房搬來一筐木柴和一保溫壺熱薑茶,鉉從工作室拉了一臨時樹網監測線到樹下,小七從雜間翻出兩條舊毯子,炎伯在樹下支起一個小火盆,陳伯年把他那把舊藤椅也搬出來了,趙老師帶着的筆記本。

星芽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好,然後站在歪脖子樹前,看着這棵陪度過了整整一年四季的老樹。春天它發新芽、,看着燕子停在它的枝杈上把翅膀尖的銀灰鱗蹭在樹皮上。夏天它枝繁葉茂,見證者在它年里住下來學會敲樹皮,墨綠的樹冠給在樹杈上搭了小平台,在上面寫完夏天要做的事。秋天它一片一片掉葉子,每一片都夾進本子里當書籤,存下見證者收進年的暖。冬天它禿禿地站在這裡,讓霜和雪落在枝杈上,用最慢的心跳陪等春天。

把圍巾上那個死疙瘩又了一。一年了。這個結還在。藍瀾重新織過圍巾的尾梢,寶寶用紅棉線幫補過結,見證者的在圍巾纖維里滲了三個季節,老周的黑小羊和歪脖子樹的苔蘚早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一個結系了一年,系住了所有人。

大寒的夜是山頂一年裡最長的夜之一,但也是最安靜的夜。風不大——大寒的冷不是颳風刮出來的,是天地本像一塊被凍的鐵,每一寸空氣都在往外熱。星芽坐在歪脖子樹上,藍瀾坐在旁邊,兩個人裹着同一條舊毯子。毯子是蘇的,很多年前從山下帶上來的,邊角已經磨了,但洗得很乾凈,聞起來有皂角水和壁爐柴煙的味道。

篝火很小——炎伯說大寒的篝火不能太大,太大反而冷,要小小的、穩穩的,剛好能暖手。木柴是黑子夏天剪時老周順手劈的青岡木,燒起來會發出極細微極清脆的劈啪聲,像在替見證者敲樹皮。藍瀾用樹枝撥了撥篝火,讓火燒得更勻一點,然後把保溫壺裡的熱薑茶倒了一杯遞給星芽。

“媽媽,去年大寒我們在做什麼?”

“去年大寒你剛從斷層回來不久,在歪脖子樹下趴着給初母新芽講故事講到睡着。那時候初母還在蕾里,冬息花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