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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薩滿覺醒_第4章 冬至的來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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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諸人。冬至安好。今晨下山取信,雜貨鋪張嫂塞我一袋花生,說是老周秋天就擱在那兒的。老周不識字,但他寫了信。寫壞了好幾張紙,張嫂說他趴在雜貨鋪櫃檯上寫了一下午,鉛筆摁斷了好幾次。寶寶的信是烏薩托岩角捎到山下的,信封上印了個小手印,張嫂問這是誰家的孩子,我說是山頂的孩子。今日冬至,夜最長,晝最短。但此後每天,日長一分,夜短一分。春天不遠。伯年。”

星芽把信念給所有人聽。念到“張嫂問這是誰家的孩子,我說是山頂的孩子”時,蘇的鍋鏟停了一下,小七從被窩裡探出頭,鉉在工作室門口摘下眼鏡鏡片,炎伯的刻刀在木梳齒上頓了一拍,藍瀾把織了大半的放在膝蓋上,垂着眼帘聽念完這封很短的信。山頂的孩子——寶寶是山頂的孩子,複製是山頂的孩子,星芽是山頂的孩子。所有在遠方被人惦記、在信里被人畫歪、在信封上被人摁下手印的孩子,都是山頂的孩子。

第四封信,是冬至寫來的。

不是誰寄的。不是誰寫的。是歪脖子樹在冬至這天早晨,從年推出來的一圈極細極淡的銀灰紋——不是,不是脈,是字。見證者用整個秋天存暖、整個冬天冬眠換來的力氣,在樹皮側極其緩慢地鋪開了一句話。字很小,筆畫很輕,像是用最細的霜針一筆一筆刻上去的。不是方舟文,不是風暴之民符號,不是任何古老語言,是人類文字,是它們去年夏天從歪脖子樹皮表面看星芽寫夏天筆記時一個字一個字學會的。筆跡歪歪扭扭,每個字的橫都不平豎都不直,但每個字的收筆都有極細微的銀灰的圓點——那是它們用指節敲在樹皮上的姿勢。

“冬至。最長夜。我們存了暖。分給你們。”

星芽把手在樹皮上,把這幾個字讀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對着年敲了三下。一下是“收到了”,兩下是“謝謝”,三下是“春天分你們新存的暖”。見證者沒有回敲——它們在冬眠。但樹皮側的銀灰極輕極輕地暖了一下,像在夢裡翻了個

下午,星芽把最後一封信寄了出去。不是寫給任何人——是寫給冬天本。從夏天到秋天到冬至,一直在收種子、澆、送圍巾、吹骨哨、寫信,忙了那麼久,冬天也該收到一封回信了。拿着筆,沒有寫在藍布本子上,而是走到歪脖子樹最的那條北鬚旁,蹲下來,用手指在鬚周圍的薄霜上一筆一劃地寫。

“冬天你好。芽芽收到了所有信。周爺爺的信,寶寶的信,陳爺爺的信,見證者的信。所有信都在說同一件事:春天不遠了。”

寫完最後一個字,站起來,退後一步。薄霜上的字跡在冬至的微里只停留了幾息就被新凝的霜蓋住了。但知道這些話已經被鬚收進了年——見證者在冬眠中會替存着,一直存到明年開春,存到第一條新破土,存到第一片新葉展開,存到燕子從南邊飛回來停在歪脖子樹上,把翅膀尖上的銀灰鱗蹭在樹皮上。

冬至傍晚,餃子端上桌。蘇包了整整一鍋薺菜豬餡餃子。麵糰是凌晨起來的,了三遍,每遍之間醒半小時,麵筋紋路疊得極細極。星芽在麵皮上烙出了淡淡的同心圓紋,煮好之後每個餃子皮上都約能看到一圈一圈的。寶寶那碗餃子也盛好了——是星芽替他盛的,十二個,每個皮上都有同心圓紋。還替寶寶嘗了第一口,和立冬那天一樣,很燙,薺菜的清香和豬的油潤在牙間化開。

夜,星芽一個人坐在歪脖子樹下。冬至是一年裡最長的夜晚,見證者把今天最後一圈脈推到樹皮側,極緩極輕極暖。斷層方向沒有任何迴音——通道在冬至夜收窄到只剩一條極細極細的,但還是吹了三聲木哨,因為知道另一邊有人也在同頻共振。把今天收到的所有信一字排開,老周的鉛筆信、寶寶的炭筆畫、陳伯年的舊紙短箋,全部夾進藍布本子里,每封信之間放一片今天新落的歪脖子樹霜葉。然後站起來拍拍子上的霜屑。

木屋裡還亮着燈,蘇在灶台邊收拾碗筷,鐵鍋里的熱水還在冒着白氣。藍瀾坐在壁爐旁的舊藤椅上織的最後幾針,炎伯把木梳最後幾道齒鋸完了,擱在窗台上和蘆葦小人的椅子並排。從平台旁拿出自己之前留在那裡的碎布頭和紅棉線,重新了一個很小的布口袋,把今天寶寶信紙上系著的那截干薺菜花序輕輕放進去,收袋口掛在木哨尾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