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現代薩滿覺醒_第1章 小陽春(1)

關燈

立冬之後的第三天,山頂忽然回暖。

不是那種真正的回暖——冬天已經站住了腳跟,早晚的風還是的,歪脖子樹禿禿的枝杈在暮里還是會凍出一層薄薄的霜。但白天太出來之後,風忽然變了,從北邊刮來的不再是刀片似的冷風,而是帶着極淡極淡的松脂和乾草氣味的暖風。蘇管這種天氣“小春”——冬天在正式發威之前,總會往回退一步,好像要跟秋天再說幾句話。

星芽在歪脖子樹下把藍布本子攤開,想寫點什麼,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好一會兒,一個字都沒寫。不是沒得寫——是太暖了,暖到不想寫字,只想靠着樹閉眼曬太。見證者在後的樹皮側極其緩慢地鋪開一圈銀灰——不是秋天那種厚厚的存暖層,是小春特有的、薄薄的、的一層,像冬天在試穿一件新做的薄衫。

藍瀾從木屋裡走出來,手裡端着兩杯剛泡好的熱茶。在星芽旁邊坐下,把其中一杯遞過去——是溫水,不是茶。星芽接過杯子雙手捧着,沒有喝,只是把鼻子湊到杯沿上方聞了聞水蒸氣。小春的風從花海那邊吹過來,帶着枯草和新翻泥土混在一起的暖融融的氣味。

“媽媽,今天好暖。”

“小春。每年立冬之後都會回暖幾天。你去年這時候在老周家剪羊,回來跟我說冬天是不是不來了——結果第二天就下雪。”

星芽把杯子放在小平台上,把圍巾尾梢撈起來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忽然偏頭看着藍瀾。“媽媽,我們今天去周爺爺家吧。不是有事——就是去曬太。把蘇阿姨的腌蘿蔔帶一壇過去,把鉉叔叔給歪脖子樹親戚配的冬也帶去,還有寶寶畫的那張畫——他秋天最後一天來山頂畫的那張歪脖子樹,周爺爺還沒看過。今天小春,周爺爺肯定在蘋果樹下曬太。我們去跟他一起曬。”

藍瀾端着茶杯,看着兒在下發亮的頭髮和圍巾上那個了邊的死疙瘩,把茶杯放在小平台上。“走。媽媽換鞋。”

去老周家的路,星芽已經走了不下一百遍。但小春的這條路和任何時候都不一樣——山路兩側的野草已經全部枯黃了,但枯黃里藏着極細極的綠芽,是明年春天的第一批野草正在地下悄悄發芽。碎石坡上的荊棘葉子落了,出枝條上灰白的刺,那些刺在暖下看起來不像冬天,反而像某種奇怪的春天。林場公路兩側的排水里積了一層厚厚的落葉,經過一整個秋天的日晒雨淋已經半腐了,散發出好聞的腐葉土味道,有點甜,有點,聞起來像陳伯年那本舊書的扉頁。

星芽背着布背包走在前面,裡面裝着帶給老周的東西:蘇昨天新腌的一小壇雪裡蕻,壇口用青石板着,石板上那道天然凹痕和歪脖子樹北鬚的弧度一模一樣;鉉配的冬用防紙包得方方正正;自己的一個麵糰,不是做餅的那種——是加了黑小羊和秋天最後一批薺菜籽的“冬天麵糰”,還沒發酵,準備在老周家灶台上發好了,給他烙一張冬天第一張炭香薺菜餅。藍瀾走在後面,手裡拎着一個保溫袋,裡面是蘇早上現包的薺菜餛飩——冷凍的,到了老周家就能下鍋。保溫袋外面還是裹着那層舊棉布隔熱套,針腳稀稀拉拉,但很結實。

翻過第二道山樑時,星芽停下來看了一眼蘋果園的方向。老周的蘋果樹全部落了葉子,禿禿的枝幹在暖下像一幅炭筆畫。歪脖子樹親戚的樹冠也禿了,但禿得很有神——每枝杈都往不同方向得筆直,樹旁那叢冬息花已經全部結籽,乾枯的花托被老周用一圈石頭矮矮地圍着,旁邊細竹竿做標記,竹竿上系了一小截紅線——不是星芽系的那截,是寶寶秋天最後一天來山頂時系的新紅線。

老周不在院子里。但鋤頭靠在門柱上,煙斗擱在井台邊,羊圈門開着——幾隻母羊在圈裡嚼乾草,黑子在蘋果樹下卧着,下擱在兩隻前蹄上曬太,耳朵偶爾一下,趕走一隻想停在它鼻尖上的蒼蠅。星芽推開院門走進去,把布背包放在井台上,黑子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眼,又閉上了——那意思是“看到了,懶得起來,你自己找周爺爺去”。

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