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深秋。

漠北的秋天不像關那般有着“層林盡染”的詩意，這裡的秋，是帶着刀子味兒的。

狂風卷過地平線，枯黃的荒草漫山遍野地倒伏下去，像是一片片被踩碎的銅箔，發出窸窸窣窣的哀鳴。風裡夾雜着干的沙塵，拍在人的臉上，能首接勒出痕。這種干了的季節，地上的草尖兒一就碎，正是殺人放火的絕佳時機。

鋼鐵堡壘，並沒有大敵當前的哀戚，反而着一種近乎病態的燥熱。

那是三十萬人，把命勒在腰帶上，準備最後搏一把的瘋勁。

清晨，像是一柄柄冷的鋼刀，從山的隙中劈砍下來，照亮了營地里那一雙雙通紅的眼珠子。

朱祁鈺站在堡壘最高的瞭台上。他今日沒穿那繁瑣的龍袍，而是換了一漆黑如墨的勁裝，外罩一件玄狐裘。他手裡拄着一柄猶自帶着缺口的橫刀，那是昨夜他在外圍巡視時，隨手砍翻一名瓦剌探子留下的痕迹。

他冷眼俯瞰着下方。

就在半個時辰前，錦衛把“裂土實封”和“兵選將”的告示滿了每一旗杆。此時的營地，就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方陣，而是化作了無數個涌的人頭旋渦。

“去他娘的門第！老子在土木堡救回了張將軍的命，最後就得了個‘護衛不力’，連個賞錢都沒領着！今天，老子要自己選主子！”

一個滿臉胡茬、半邊臉被火燎得變形的老兵發出一聲野般的嘶吼，猛地扯掉上代表原本營頭的號，首接帶着後幾十個同鄉，從原本那個頭腦的勛貴子弟麾下走了出來。

營地中央，幾個原本不可一世的世襲軍戶指揮，此時正狼狽地守着幾面禿禿的帥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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