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城忽然變了天。

白日里尚算晴好的天，夜後驟然沉下來。鉛灰的雲層低低着城頭，起初只是零星雨點，敲打在屋瓦上發出清脆卻孤零零的聲響。不過半個時辰，風聲漸起，呼嘯着穿過街巷，捲起落葉與塵土，雨勢隨之轉急，從疏落的鼓點化為連綿不絕的嘩然之聲，天地間一片混沌水汽。

龍脈勘察使司書房，燈火通明。

沈硯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面前攤開着數份卷宗、草圖、筆記，還有那個裝着暗藍星輝石樣本的羊皮小袋。元明月坐在他對面，面前是那張《山川古建築略圖》的摹本，以及這幾日對阿錢那特殊“靈覺”的觀察記錄。爾朱煥未能親至，但他的親兵帶來了北疆最新的報摘要。

窗外，風雨敲打着窗欞，發出急促的聲響，彷彿無數只手在焦急拍打。室卻異常安靜，只有燈芯偶爾出的細微噼啪聲。

“都在這兒了。”沈硯緩緩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低沉，“從邙山地宮開始。”

他指尖輕點一份由他和元明月共同整理的地宮線索摘要：“前朝觀星樓主台‘瞻星台’迹，確認陷落於邙山東麓地下，銅匣與之共鳴，藏‘星髓池’、‘鎮龍樞’，關乎銅匣修復、龍脈本，亦為‘星主’必爭之地。宇文玥提供部分地圖，言星主亦有圖，且或已派人先行。地宮，是第一個謎團，也是可能藏有答案之地。”

“然探查地宮需時，且兇險未卜。”元明月接話，目沉靜，“與此同時，城暗流從未停歇。陛下重修觀星台，令沈兄‘留心’，實則是將你置於與欽天監乃至背後山東士族爭奪‘天象解釋權’的漩渦中心。崔琰來訪琴院，贈譜示好，是士族中部分勢力觀乃至試探靠攏的信號，亦是一種無形的力與博弈。”

沈硯點頭，手指移向王五關於地下暗渠的報告：“地下，我們發現了星隕殘留的邪符痕迹，以及……與運河水脈相連的‘水運’氣息。說明對方利用的不僅是藏通道，更可能是一條連接外、輸送資的秘網絡。”

他的指尖最後重重落在那個羊皮小袋和爾朱煥的北疆報上：“而地面之上，漕運碼頭，我們找到了高純度星輝石，此罕有，用途詭秘，涉及高階星象法或邪煉製。攔截時，皇城司察房突然亮牌接手，水深難測。幾乎同時，北疆傳來消息，然新汗邊出現南朝士人幕僚，而爾朱部部主管南朝貿易的三叔公，與山東藥商往來突頻，賬目可疑。”

一條條線索，原本看似散落在不同方向、不同層面，此刻被沈硯以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串聯起來，漸漸浮現出一個令人心驚的廓。

“邙山地宮，藏古秘，引星主覬覦。”沈硯沉聲道，“重修觀星台之爭，是權力場新舊勢力的正面角力。地下暗渠與漕運線上的星輝石，是資與人員秘流通的通道與證據。北疆然異與爾朱部部可疑易，說明這暗流不僅限於，已延至邊塞，且很可能與南朝勢力勾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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