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卻擺了擺手，意味深長地看着他：“沈卿之能，朕心中有數。其眼可玄，其可鎮龍，此非常人之資。天象地氣，本為一，何分彼此？況且，朕要他留心的，並非歷算推演，而是這‘台’與‘地’、‘天’與‘人’之間的‘氣’是否調和順暢。此事，非他不可。爾朱卿，待沈卿回返，可將朕之意轉達。”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旨意。爾朱煥只能躬：“臣……遵旨。定當轉達。”

“好了，你傷勢未愈，不宜久坐，回去好生將養吧。”皇帝重新拿起書卷，恢復了之前的閑適神態，彷彿剛才那番暗流洶湧的對話不曾發生。

“臣告退。”爾朱煥起，行禮，緩緩退出暖閣。

走出殿門，被冬日的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衫已被冷汗浸。帝王心，深如淵海，恩威並施，每一步都藏着權衡與算計。沈硯還未從地宮歸來，皇帝已為他布下了新的、更加複雜的棋局。

他心事重重地沿着宮道向外走，剛轉過一道迴廊，迎面卻見一人緩步而來。此人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綹長須，着欽天監監正服，氣度儒雅，正是現任太史令鄭玄之侄、暫代監正事務的鄭瞻。

鄭瞻見到爾朱煥，停下腳步，臉上出恰到好的溫和笑容，拱手道：“爾朱將軍，傷勢可好些了？本正要去向陛下稟報近日天象觀測事宜。”

“有勞鄭大人掛懷，已無大礙。”爾朱煥回禮，心中警惕。

鄭瞻笑容不變，目卻似有深意地掃過爾朱煥來的方向，彷彿不經意地問道：“將軍方才面聖，可是為了龍脈勘察使司的事務？沈大人山勘察，想必辛苦。邙山古迹，年代久遠，探之不易啊。”

“正是。沈大人為陛下分憂，自是盡心竭力。”爾朱煥含糊應道。

鄭瞻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微笑道：“沈大人年輕有為，於地氣之學，令人欽佩。我欽天監雖主天象，然亦知天人應，天地相通之理。他日若沈大人得閑，本倒想邀他過府一敘，共研星象地氣匯之妙，想必能有所得。”

他語氣親和，言辭懇切，彷彿真心仰慕沈硯才華，結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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