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果營駐地，議事帳炭火正旺，卻驅不散無形寒意。

爾朱煥坐於左側上首，深青常服，腰懸鎮北侯金符，面猶白，目沉靜掃視帳。兵部侍郎、北鎮老校尉在列，更多人則是將領與世家子弟。右側首位，鄭倫——太史令鄭玄侄孫，現領東門守備，“協理”驍果營副統領——麵皮白凈，三縷短須。

兵部侍郎讀完編練章程梗概，帳沉默。

鄭倫輕咳開口，聲溫氣緩：“章程大略周詳。然兵員遴選，‘優先北鎮健兒及良家子驍勇者’，有兩可商榷。”

他目掠過爾朱煥：“其一，北鎮將士勇悍，然久戍邊塞，習戰陣衝殺，於中原城防、律令、儀軌難免生疏。驍果營乃陛下親軍，戍衛新都，非僅野戰之師，更重法度威儀。若全然以北鎮之法練，恐與軍舊制齟齬，令行難暢。”

幾位士族將領微微頷首。

“其二，”鄭倫續道，語氣懇切，“良家子選勇，何謂‘驍勇’？若只重膂力，不察心、家世、文理，恐所選非人。昔年漢之羽林、虎賁，選者非獨勇力，更通文墨，知禮儀，故為天子爪牙，威儀天下。我朝新立驍果，當參酌古制，文武並重，方顯新軍氣象，不致……流於莽。”

“莽”二字極輕，卻如細針扎耳。

崔姓年輕軍司馬接口：“鄭將軍所言極是。末將近日閱《六韜》，有雲‘將不仁，則三軍不親；將不勇，則三軍不銳’。為將者，勇力固不可缺，然仁、智、信、嚴、勇，五德兼備，方為良將。練兵豈能獨崇悍勇？《孫子》亦云，‘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編練新軍，關乎社稷，當深謀遠慮，步穩方能致遠。”

他引經據典，目不時瞟向爾朱煥。

帳凝滯。兵部侍郎眼觀鼻。北鎮校尉臉漲紅，握拳難言。

爾朱煥安靜聽完，方緩緩開口，聲帶邊塞糲：“說得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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