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營地沉睡，唯余篝火嗶剝與巡夜士卒規律的腳步聲。

沈硯與元明月皆換上了深靠，外罩與夜相融的灰氅。元明月將長發盡數綰起，以木簪固定，面上蒙了輕紗。沈硯閉目凝神片刻，將周氣息斂至近乎枯寂，方才對元明月微一點頭。兩人如狸貓般出帳篷影，融更深的黑暗裡。

黑袍老道的帳篷位於隨行方士營地西北角，略顯孤立。白日里沈硯已借故從遠觀察過位置，此刻輕車路。兩人伏在二十步外一堆閑置的輜重箱後，屏息觀察。

帳篷外觀樸素，與尋常軍帳無異，帳門閉，里無，靜悄悄彷彿無人。但沈硯的玄之眼在極其克制地開啟一線後，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帳篷周圍三尺之地，空氣的流呈現一種極其細微的、違背常理的渦旋狀。那不是風，而是某種能量場的自然排布。無數眼難見的、極淡的銀“線”，以帳篷為中心，呈放狀輕輕飄拂，如同水底隨波搖曳的明水草。它們並不含攻擊，卻彷彿是最靈敏的鬚，任何未經許可踏此範圍的氣息擾，都會引起它們的搖曳，進而驚帳人。

“有陣法，很蔽，非殺伐型，似為預警與擾知。”沈硯以微不可聞的氣聲對元明月道。他指了指地面幾個看似隨意散落的小石子，又指了指帳篷檐角懸挂的、在夜風中紋不的幾片陳舊銅符。“節點在那裡，和那裡。主要是干擾闖者的方向與距離判斷，並放大細微聲響。”

元明月眸中閃過思索，從隨小囊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玉盒，打開後是許近乎明的細膩末。以指尖蘸取極微量，輕輕彈向前方空地。末飄散，在到那些無形“線”時，竟泛起極其微弱的、轉瞬即逝的淡藍熒，勾勒出前方能量場大致的廓與薄弱——在兩石節點與銅符連線錯偏左的位置，“線”略顯稀疏。

“從此進，步伐需契合左側第三顆石子與右檐第二片銅符的節律，我指引，你循跡。”元明月低語，不通陣法，但對韻律節奏有着天生的敏銳，能捕捉到那能量場自微不可查的波規律。

沈硯點頭，將玄之眼的觀測維持在最低功耗，專註於元明月提示的節點與節奏。他率先一步踏出，落腳輕如羽絮，時機恰好卡在那“線”波盪開合的間隙。元明月隨其後，步步相隨，如同踏着一支無聲而險峻的舞步。短短三四丈距離，兩人花了近一盞茶功夫，才悄無聲息地近帳篷邊緣，額角都已滲出細汗。

沈硯示意元明月留在帳外警戒，自己則伏低，小心地用匕首在帳篷底部背劃開一道半尺長的細口，向去。

帳並非漆黑一片。角落一座低矮的青銅燈盞里，燃着一點豆大的暗綠火焰，線昏幽，卻足夠視。帳中陳設果然簡單：一榻，一幾，一團。几上空空如也，但榻邊卻放着一個小小的、打開的行囊。

行囊旁的地面上，攤開着一張尺許見方的皮質星圖。星圖不知以何種料繪製，在暗綠火下，那些星辰竟散發著微，並非靜止，而是在極其緩慢地沿着既定的軌跡移，儼然是一幅微的、正在運行的態星天！沈硯目一凝，瞬間鎖定其中一——在南方星宿“朱雀”七宿中“星宿”附近，一顆原本不起眼的輔星，被用醒目的暗紅硃砂特意圈點出來，旁邊還以極細的筆標註了幾個扭曲的古篆，沈硯勉強辨出似乎是“分野……吳地……熒守”幾個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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