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三刻，南市的喧囂非但沒有平息，反而隨着夜幕降臨，轉另一種繁華。主幹道上燈火通明，酒樓館竹盈耳，但更多的熱鬧，則了縱橫錯的小巷與那些門臉不起眼、卻別有天的坊市之中。

王五換上了一半舊不新的葛布短褐，頭上包了塊擋風的灰巾，臉上刻意抹了些煤灰，弓着背，步履拖沓，混在南市收工後湧夜市尋樂子或討生活的人流里，毫不起眼。錢小乙則扮作他的侄子，扛着個空麻袋，亦步亦趨。

白日里，他們以收購山參貂皮的名義，接了幾個黑市掮客，放出了風聲，也零碎聽到些關於“寂星砂”的傳聞——據說那東西偶爾會在一些專售“丹材”、“異礦”的秘鋪子流出，價格奇高，且賣家神秘，最近一次出現是半月前，被一個胡商模樣的買家重金購走。線索模糊，但總算有了方向。

此刻，王五的目標是南市深，靠近水碼頭的一片區域，那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也是各種秘消息和地下易的溫床。他要去見一個綽號“泥鰍李”的舊相識。此人早年也是混江湖的，後來在碼頭立足，消息靈通，專做牽線搭橋、包打聽的營生，只要價錢合適，很多上不得檯面的事都能從他裡撬出點影子。

穿過幾條飄着劣質酒氣和食餿味的小巷，避開幾明顯有賭檔打手看守的窄門，王五帶着錢小乙鑽進一家門帘油膩、掛着破舊“李記雜貨”招牌的小鋪。鋪子里線昏暗，貨架上胡堆着些繩索、鐵、舊，一個乾瘦的老頭正就着油燈打瞌睡。

“買二兩桐油，要陳年的。”王五敲了敲櫃檯，聲音低。

老頭眼皮抬了抬，渾濁的眼珠掃過王五：“陳年桐油子烈，怕你架不住火。”

“架不架得住，得看熬什麼膏。”王五接上暗號，從懷裡出半塊磨損的銅錢，放在櫃檯上。

老頭盯着銅錢看了幾秒，慢吞吞起，掀起裡間的門帘：“後頭庫房自己看，挑好了喊我。”

王五示意錢小乙留在外間把風，自己閃進了裡間。裡面比外面更狹小雜，堆滿雜，幾乎無下腳。一個材矮小、眼睛卻滴溜轉的中年漢子從一堆麻袋後鑽出來，正是“泥鰍李”。

“王五哥？真是你！”泥鰍李低聲音，帶着驚喜，“聽說你在平城混出頭了，怎麼跑來了？還這副打扮。”

“討口飯吃，哪裡都一樣。”王五拍拍他肩膀，“長話短說，兄弟，跟你打聽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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