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昌西。

從機場到發中心的路上，王小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沒說話。沒像別的孩子那樣數隧道，也沒問還有多久到。

低着頭，膝蓋上攤着一本筆記本，封皮磨得起了邊，裡面夾着一張折了好幾折的打印紙——是從江南航天網公開文檔里下載的資料，出發前自己打印的。

海拔一千五百米，年發窗口超過三百天，第一級分離高度約六十公里。

這些數字寫在筆記本上，字跡工工整整。寫完之後看了看，又用筆輕輕劃掉了。不是劃掉重寫，是那種橫着拉一條線、把整行字蓋住但又不影響辨認的劃法。想親眼看看，真的火箭和紙上的數字，差在哪兒。

發基地的警戒線外早有人在等。郭楓頭一個下車，把證件遞給對方，兩個人低聲核對了片刻，郭楓回頭朝車裡點了一下頭。王宇牽着王小月走下車，後跟着郭楓和另外兩名安保。

王小月不是頭一回聽見“火箭”這兩個字。事實上，這東西從記事起就開始在的生活里出沒，像家裡一件沒掛上牆但無不在的擺設。在爸爸的辦公室，在家裡的書房，都有不火箭的照片，有豎在塔架上的、正在起飛的、穿過雲層的。

陳月月有時也會當著的面接電話，聽筒里出來的詞兒永遠是那幾樣：整流罩、推進劑燃速、軌道傾角。

有一本翻爛了的航天科普漫畫，封面上一枚卡通火箭畫得圓滾滾的，旁邊站着個戴頭盔的小人，咧笑。漫畫里說，火箭飛出去靠反作用力，就像你鬆開一隻吹滿氣的氣球，它嗖地一下飛走了。

覺得這個比喻好玩，但不太信——氣球飛不出客廳，怎麼可能飛到地球外面去？拿這個問題問過陳月月一次。

陳月月說：基本原理是對的，推力公式比氣球複雜個幾百倍。沒說那幾百倍到底是多，王小月也沒追問。只是把那個問號留了下來，放在了腦袋裡某個角落。

車轉過最後一個彎，發塔架出現在擋風玻璃前方。車裡忽然安靜下來。不是有人說了什麼，是所有人同時失去了說話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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