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雪總帶着點溫吞，落在揚州鹽商會館的青瓦上，簌簌地積不起厚層，倒把檐角的銅鈴裹得亮晶晶的。朱允凡趴在臨窗的暖榻上，指尖捻着枚剛打磨好的銅算珠，算珠上刻着的“九”字被溫焐得發燙。案頭的青瓷筆洗里，幾尾金魚正甩着尾，攪碎了窗外飄進來的雪影。

“叮——”

一聲細微的脆響從腦海深傳來，像冰棱落在銅盆里。朱允凡指尖的算珠“啪”地掉在榻上，他猛地坐直，錦袍下擺掃過榻邊的炭盆，火星子“噼啪”濺起。那是系統的提示音，只有風衛傳來最高級別的急報時才會響起。

意識里，董健的銳勁先一步湧上來，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繃：“是遼東的信號，坐標在瀋衛以北，斡難河河谷。”

朱允凡沒說話，只抬手在虛空一劃，半明的系統面板應聲展開。面板上跳的紅點正劇烈閃爍，旁邊附着風衛傳來的簡訊，墨跡彷彿還帶着雪原的寒氣：“乃兒不花傾三萬騎圍燕王於斡難河，箭矢將盡，營寨已破東北角。”

“四叔……”他低聲念着，指腹按在“燕王”二字上，那兩個字像是被凍住了，冰得他指尖發麻。他想起三個月前朱棣離京時的模樣，玄披風在宮門口掃過石階，回時將一枚狼牙吊墜塞給他：“這是乃兒不花去年丟的，你且收着，等我把他整個人擒來給你看。”

炭盆里的銀炭“轟”地燃旺些，映得朱允凡眼底的焦慮更清晰。他掀被下床，赤足踩在鋪着氈毯的地板上，幾步走到靠牆的紫檀木櫃前。櫃門一打開，一桐油混着鐵腥的氣味漫出來——裡面整齊碼放着數十個長條形木盒，盒上着泛黃的標籤：“破甲弩·改良型”“驚雪彈·三號”“連環箭匣”。

這些都是他近半年來搗鼓的件。破甲弩的機括比軍中制式的細三分，能在三十步穿三層鐵甲；驚雪彈里摻了硫磺，炸開時會騰起丈高的白煙，專破騎兵的衝鋒陣；最底下那排木盒裡，是他照着古籍改良的“連弩箭”，箭簇淬了麻藥，中馬能讓戰馬癱倒半個時辰。

“這些東西，本想等四叔凱旋時給他當賀禮。”朱允凡挲着最上面的木盒，盒面的木紋被他得發亮，“現在看來，得提前送過去了。”

意識里，富秋興的沉穩氣息緩緩鋪開，像層暖絮裹住那銳勁：“系統空間的傳送坐標校準過嗎？斡難河河谷有暗涌，空間波容易偏移。”

朱允凡指尖在系統面板上飛快，調出河谷的三維地形圖。圖上標註着麻麻的紅點，都是他讓人提前勘察好的“穩定點”——或是一塊深埋地下的玄鐵，或是一背風的岩壁，能穩住空間傳送時的能量波。他指着其中一個紅點：“就這裡，斡難河拐彎的那塊卧牛石，風衛說那裡背風，且離朱棣的營寨只有三里地。”

董健的聲音跟着響起，帶着點不容置疑的果決：“破甲弩帶二十，連弩箭五十匣，驚雪彈三十枚。空間載重有限，這些剛好夠填滿一個傳送艙。”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讓風衛在卧牛石後挖雪藏，等朱棣派人接應時再面，免得被乃兒不花的斥候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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