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的雪比江南更烈，卷着白風橫掃過城牆，將垛口上的積雪颳得漫天飛舞，像無數把小刀，割得人臉生疼。朱棣披着玄貂皮大氅，立在鎮虜衛的城樓之上，手裡着馬鞭，鞭梢的銅環在寒風中叮噹作響。

城牆下，三萬鐵騎正在練，馬蹄踏碎凍土的聲音沉悶如雷，甲胄相撞的脆響混着呼喝，在雪原上盪出老遠。

這是他親手練出來的“破虜軍”，每人配兩匹戰馬、一把牛角弓、一柄環首刀，尋常蒙古部落見了，連邊都不敢沾——自他鎮守遼東三年，北元的殘部只敢在百裡外的草原上遊盪，連靠近城牆一箭之地的膽子都沒有。

“王爺，喝口熱茶吧。”一個穿着灰僧袍的影悄無聲息地立在他後，正是姚廣孝。他手裡捧着個瓷碗，茶湯冒着白氣，混着淡淡的葯香——是用遼東特產的黃芪煮的，能驅寒。

朱棣接過茶碗，卻沒喝，只是看着練的鐵騎：“姚和尚，你說這北元的殘兵，是不是忘了當年徐達大將軍是怎麼把他們趕到漠北去的？”

姚廣孝着禿禿的頭頂，角噙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忘了，是瘋了。今年草原雪大，牛羊凍死了一半，再不來搶點過冬的糧草，怕是開春就得全族死。”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他們若是知道王爺在這兒，借十個膽子也不敢來。”

朱棣哼了一聲，將茶碗遞迴去：“拍我馬屁。說吧，南京那邊又有什麼消息？”

他知道姚廣孝的能耐，這人雖披着僧袍，眼線卻比錦衛還，江南的鹽引案、京城的朝局變，總能第一時間傳到遼東。

姚廣孝從袖中出封信，油紙封得嚴實，顯然是怕雪水浸：“揚州的事定了。呂本灰溜溜回了京城，假鹽引被地字王當眾穿，連帶着江南七個鹽商的老底都被翻了出來，抄沒的白銀就有五十萬兩。”

朱棣接過信，展開的手指凍得有些發紅。信紙是朱允凡親筆寫的，字跡比去年規整了不，卻依舊帶着孩特有的筆鋒：“四叔，揚州鹽政已清，新賬冊推行順利，百姓食鹽價降了三。遼東苦寒，孫兒託人送了些暖爐和藥材，已在路上。”

信末還畫了個小小的算盤，算珠歪歪扭扭，卻着機靈勁兒。

朱棣看着那算盤，忽然笑了，笑聲在寒風中格外爽朗：“這小子，倒還記得我這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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