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的畫舫早已駛回碼頭，烏木船被積雪蓋了層白，像擱在岸邊的一塊凍的墨。

呂本卻沒離開揚州，他住進了城南的一別院，院牆是用糯米混着青磚砌的，高得能擋住三丈外的視線，牆頭上着削尖的鐵棘，在下閃着冷。

門口守着四個壯的護衛，都是明勁後期的武者，站在雪地里紋不，腰間佩着淬了毒的短刀——刀鞘是鯊魚皮做的，泛着暗青，這是他從東瀛換來的死士，平日里藏在鹽倉的夾層里，只在關鍵時刻用，每人的後頸都刻着櫻花刺青，是效忠的標記。

此刻，別院的正廳里，張萬貫正跪在地上，棉袍下擺沾着泥雪，像是從雪地里滾了一圈，臉比檐角的冰棱還白。

“大人，地字王的馬車已經過了高郵湖，再有半日就到揚州城了！”他聲音發，膝蓋在青磚上磕出輕響，每一下都帶着惶恐，“那假鹽引……真的要按原計劃放在府庫的第三排賬櫃？萬一被他看出破綻……屬下聽說，地字王帶了新制的算盤，連陳年賬冊的墨跡新舊都能算出來……”

呂本坐在太師椅上，紫檀木的扶手被他挲得發亮。他手裡把玩着枚和田玉佩，玉質溫潤如脂，卻被他得邊緣泛白。

“看出破綻？”他冷笑一聲，將玉佩扔在桌上，玉與桌面撞的脆響在廳里回，“劉璟的私印仿得分毫不差，連他當年刻章時磕在硯台的缺口都仿了七次才；鎏金是宮裡的東西，是我托東宮老太監從書房的印泥里刮下來的；

編號卡在他去年巡查揚州之後，正好是他回京復命的空檔——他朱允凡就算長了三隻眼，帶着八面鏡子，也看不出哪裡不對！”

他頓了頓，目像冰錐刺在張萬貫上，帶着當年把他從大牢里撈出來時的狠勁：“倒是你，慌什麼？當年你爹帶着你運私鹽，被巡鹽史的人堵在高郵湖蘆葦盪，是我讓人扮水匪，在船上放了把火，才讓你們父子倆逃出來。現在讓你辦這點事，就抖得像篩糠？”

張萬貫的頭埋得更低，額頭快到地上，棉帽的絨沾了灰：“小的不敢……只是……只是風衛的人好像在盯着府庫，今早我讓賬房老劉去送新賬，他說看見西牆角有黑影閃過，像只貓似的，沒聲息就沒影了。”他結滾了滾，“那可是風衛啊……聽說去年漕運司的李通判，就是被風衛從被窩裡拖走的，府里的狗都沒一聲。”

“風衛？”呂本眉峰一挑，隨即不屑地嗤笑，聲音像瓦片刮過凍土，“一群只會躲在暗的鼠輩。

我早讓人在府庫周圍布了眼線，茶館的小二、賣早點的婆子、甚至守庫丁的遠房侄子，都是我的人。他們敢靠近，就別怪我心狠。”他拍了拍手，後堂的門“吱呀”開了，走出兩個黑人，面蒙黑布，只出雙鷙的眼睛，眼白泛着淡淡的黃，腰間的彎刀泛着藍汪汪的——是東瀛忍者慣用的“脅差”，刀淬了見封的“河豚毒”，據說沾了就會凝結黑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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