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郵湖驛站的木門在後“吱呀”關上，將羊湯的香氣和爐火的暖意都鎖在了裡面。朱允凡踩着積雪走向馬車，靴底碾碎的冰碴發出細碎的聲響，混着護衛們整齊的馬蹄聲，像支簡潔的序曲。

車夫早已裹了棉袍，手裡的暖爐騰起白霧，見他過來，忙不迭地掀起車簾：“王爺，車墊焐熱了，您快上車。”

車廂里果然暖融融的，炭盆里的銀炭燒得正旺，映得四壁的雲錦靠墊都泛着和的。

朱允凡坐下時，指尖到一個冰涼的件——是那副十珠算盤，被他隨手放在了膝頭。他拿起算盤，牛角算珠在掌心溫涼如玉，彷彿帶着某種奇異的鎮定力量。

指尖輕撥，算珠相撞發出“噼啪”脆響，一聲疊着一聲，竟與窗外的風聲形了奇妙的和諧。風裹着雪粒打在車簾上，“簌簌”如私語，算珠的脆響則像利刃破帛，一一剛，在狹小的車廂里織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紛的思緒都攏了進來。

窗外的恰好穿過窗欞，斜斜地落在算盤上，算珠的弧面反出細碎的，像誰把星子碎了撒在上面。那些點跳躍着，落在朱允凡的睫上、手背上，甚至映進他眼底，讓那雙本就清亮的眸子更亮了幾分，像盛着兩汪融了星的雪水。

他着算珠上的斑，指尖無意識地。系統面板的虛影在意識中若若現：46.2%的激活進度，三個月的期限，先天後期武者召喚卡，改良火藥配方……這些冰冷的數字和獎勵，像算珠上的刻度，清晰地標示着前路。可他心裡清楚，自己要算的，從來不止這些。

“一引鹽，夠尋常百姓吃三個月。”他輕聲自語，指尖在“一”的算珠上頓了頓，“江南兩千萬百姓，一年要耗鹽近七萬引。鹽二兩一引，私鹽被呂本炒到一兩八錢，還是摻了沙土的……”

算珠再次撥，“噼啪”聲急促起來：“若按價，百姓一年要花十四萬兩；呂本的私鹽雖便宜兩錢，卻短斤兩，實際折算下來，比鹽還貴三。這三年，他單靠私鹽就多颳了百姓……”指尖翻飛，“十二萬兩白銀。”

十二萬兩，夠給邊關士兵發半年軍餉，夠修百座灌溉水渠，夠讓江南的孤兒院里多添三季的棉。可這些銀子，都流進了呂本和鹽商的口袋，變了他們府里的金磚、窖里的糧食、甚至是給東瀛人的硫磺和刀甲。

朱允凡的指尖猛地一頓，算珠相撞發出重響，像在敲警鐘。他想起離開南京前，去應天府衙看卷宗，裡面記着去年蘇州府有百姓因吃不起鹽，用草木灰代替，結果全家腫了半邊臉；

還有揚州的鹽工，給張萬貫扛了十年鹽，到頭來連包鹽都換不起，凍而死在碼頭邊……這些字跡泛黃的卷宗，比系統面板上的任何數字都更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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