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鹽商王二麻子忍不住話，他臉上有顆大痦子，說話時痦子跟着抖：“仿私印容易餡吧？劉大人的印泥里摻了金，是宮裡特供的，咱們……咱們哪弄得到宮裡的東西？”他做私鹽生意多年，最怕的就是府查印鑒，劉璟的私印更是出了名的難仿，據說邊角有個極小的缺口，是當年刻章時不小心磕在硯台上弄的，全揚州找不出第二個人知道，連府衙的老文書都未必留意過。

“金好辦。”呂本從袖中出個小巧的白瓷瓶，瓶上描着纏枝蓮紋，是窯的樣式。他擰開蓋子，用銀簽挑出些閃着微的末在指尖，迎着燭輕輕一吹，金簌簌落在桌上，像撒了把碎星，在燭火下泛着溫潤的。

“這是宮裡的鎏金，混在硃砂里，足能以假真。至於印鑒的缺口……”他從懷中掏出塊青田石印章，石質溫潤，着淡淡的綠，放在桌上推過去，“你們自己看。”

張萬貫抖着拿起印章，手指的汗沾在石面上，留下幾個痕。他對着燭細看，只見印文是“劉璟之印”四個篆字，筆鋒蒼勁有力，轉折帶着鋒銳，與劉璟在稅單上的私印分毫不差。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右下角果然有個極小的缺口，連缺口邊緣的磨損痕迹都像極了，彷彿是同一枚印章刻出來的。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呂本到底是什麼來頭？連劉璟私印的這種細節都得這麼清楚，怕是在劉璟邊早就安了眼線。

“這是我讓人拓了他在稅單上的印鑒刻的，連邊款的小缺口都仿了，試了七次才。”呂本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你們只需要找個老手，把這三十張假引混進舊賬冊的夾層里，用漿糊粘牢，再‘不小心’讓查賬的小吏翻出來。剩下的事，不用我教了吧？”

另一個鹽商李鬍子壯着膽子問，他留着絡腮鬍，說話時鬍子上的冰碴掉了下來：“大人，若是……若是被劉大人識破了呢？那可是欺之罪，要掉腦袋的！”他前年就有個夥計因為偽造鹽引被抓，判了斬立決，他去刑場看過，人頭落地時，濺了三尺遠，至今想起來還渾發寒。

呂本笑了，笑聲從帷帽里出來，悶悶的像磨石過木頭，聽得人心裡發：“識破？劉璟現在正得地字王信任，查賬查得比誰都狠，斷了多人的財路？漕運的、織造的、還有你們這些做鹽生意的，多人盼着他倒台？只要假引一面，不用你們手，言的彈劾折就能堆山，從南京一直堆到北京。”

他頓了頓，銀簽又挑出一塊蟹，慢悠悠地抹在米糕上：“到時候你們再‘反水’，哭着喊着說是被我脅迫的，把責任全推到我上——我一個無權無職的閑人，頂罪最合適不過。”他看着張萬貫等人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補了句，“你們呢？頂多罰點銀子，就當是……清理庫存了。”

張萬貫看着桌上的印章和金，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橫豎都是賭，跟着呂本，至還有條活路；若是不答應，私鹽引的事一旦敗，別說自己，全家老小都得掉腦袋。

他咬了咬牙，把印章揣進懷裡，像揣着塊烙鐵，燙得心口發慌：“大人放心，正月二十之前，定能辦妥！只是……那小吏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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