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朱允凡:雙魂輔佐洪武大帝_第130章 鹽引羅網(1)
揚州的雪比南京更綿,鵝似的雪片打着旋兒落下,把瘦西湖的畫舫裹在白茫茫的霧氣里。
遠遠去,畫舫的烏木頂被積雪得微微下沉,船舷掛着的紅燈籠在風雪中搖晃,紅綢子褪了淺,倒像浮在雲里的一口棺槨,着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畫舫的雕花窗欞上結着冰花,六棱形的紋路里嵌着細碎的雪,映着艙跳躍的燭火,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在艙壁上晃來晃去,像一群無聲的鬼魅。
呂本戴着一頂玄貂皮帷帽,帽檐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一截削薄的,泛着青。
他正用銀簽慢悠悠地挑着碟中的醉蟹,蟹是澄湖的貢品,膏黃橙黃亮,巍巍的像塊凍住的糖。他卻沒什麼胃口,只是用簽子將蟹一挑出來,再慢條斯理地抹在米糕上,米粒的白襯着蟹的,彷彿在做一件極鄭重的事,每一個作都着不容錯的謹慎。
艙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踩在積雪的甲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由遠及近,帶着雪粒被碾碎的脆聲。張萬貫帶着三個鹽商鑽了進來,棉袍下擺沾着雪粒,進門時帶起一陣寒風,吹得燭火猛地跳了跳。
四人剛進門就打了個寒噤,忙不迭地着手,指關節凍得發紅,像浸過冰水的蘿蔔。
為首的張萬貫眼角堆着笑,褶子里還嵌着雪沫子,目卻不由自主地瞟過桌上那封火漆封口的信——三日前收到的,信箋是極普通的竹紙,字跡卻潦草如狂風掃過,筆鋒里藏着狠勁,着不容置疑的威,通篇只寫了一句話:“正月二十,瘦西湖畫舫見,帶齊去年私鹽賬冊。”
“呂大人,這鬼天氣……您怎麼突然約在這兒?”張萬貫的聲音帶着點討好的音,說話時哈出的白氣在面前凝一小團,又被他急促的呼吸吹散。他知道這位呂大人手段厲害,去年漕運司的王主事就是因為私吞鹽稅,被他在太子面前輕描淡寫一句話,就送進了大牢,至今還在天牢里啃窩頭,聽說手指頭都被獄卒打斷了兩。
呂本沒抬頭,銀簽在蟹殼裡轉了個彎,準地挑出一塊雪白的,連帶着點橙紅的膏:“張老闆去年冬天從海州運的三千引私鹽,藏在高郵湖的蘆葦盪里,用桐油布裹了三層,底下墊着木板防,至今還沒出手吧?”
張萬貫的臉“唰”地白了,像被雪直接糊了臉,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淌,在棉帽的邊緣積小小的水珠。
連帶着後的三個鹽商也僵在原地,腳像被釘在了艙板上,大氣不敢出。新算盤推行後,戶部查鹽引比篩沙子還細,每一筆鹽的出都要對賬三次,連秤砣的重量都得校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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