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詭事輯錄_第13章 直指核心(1)
太史局直房,燭火已然燒至半殘,凝固的燭淚在青銅燭台上堆積如山,映照得四壁書架投下幢幢鬼影般的影。空氣里瀰漫著陳年墨香、微焦的燈油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繃如弦的寂靜。蘇與臣端坐於書案之後,影凝然不,唯有案頭那盞孤燈跳躍的火苗,將他映在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恰似他此刻腦海中翻江倒海、卻強行抑的思緒。
案頭,那張心繪製的“斷龍泣局”推演圖赫然鋪展,硃砂勾勒的線條如管般蜿蜒,墨筆標註的節點似毒瘤潛伏,整張圖瀰漫著一森然出的凶煞之氣,彷彿一張已然張開、擇人而噬的巨口。識破這驚世殺局,如同醫者診出絕症,固然是關鍵一步,但唯有找到病、剷除元兇,方能真正解這傾國之危。
蘇與臣緩緩閉上雙眼,將外界一切聲息隔絕。腦海中,連日來所經歷的一切,所見所聞,所疑所,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回,織撞——
井翻湧的暗紅濁流、笑面青紫臉上凝固的詭笑、水下邪壇冰冷的符文與殉葬白骨、笑蕈詭異的腥臭氣息、鬼市夜探的混與那矮壯漢子丟棄的刻符骨、張紹房中懸樑的慘狀與那片靂藍角、姜老解讀玉玦時震撼的神與那句“慕容部皇族制式”…… 這些原本支離破碎、迷霧重重的線索,此刻,卻被“風水殺局”這條無形卻堅韌無比的主線,牢牢地串聯起來。迷霧漸漸散去,藏在幕後的那個影,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
所有的箭頭,最終都堅定不移地指向了同一個人——那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獨來獨往、幾乎被所有人忽略的金石巧匠,元鐸。
蘇與臣的思維如同最的羅盤,開始圍繞“元鐸”這個名字,進行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推演與複核:
機:慕容部後人。這是最核心、也最強大的驅力。家族累世的海深仇、國破家亡的切之痛,足以扭曲任何人,驅其做出任何瘋狂的報復舉。那“元”姓,在北朝以來,正是慕容部後裔融中原後常用的漢姓之一,絕非偶然。姜老對“雙螭逐日玦”乃慕容部皇族至寶的斷定,幾乎如同為其份烙下了最權威的印記。這份沉睡了數百年的仇恨,便是點燃這“斷龍泣局”的最初火種。
能力:頂尖的金石巧匠。這絕非普通匠人。通古修復,尤擅刻碑琢玉,意味着他對各種材料的特、古老的符文規制、乃至法蘊含的象徵意義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唯有如此眼力與手藝,才能辨認出井下那座北周邪壇的來歷與作用,才能可能懂得如何修復、激活,甚至改造它。那驅蟲的詭異陶笛,其上刻畫的音律符文,恐怕也出自他手。布置如此妙的邪局,技門檻極高,元鐸恰好備這罕見的能力。
機會:開皇元年將作監,資深思匠。這個時間點準得可怕。新朝初立,百廢待興,廣納百工,正是潛伏的絕佳時機。作為將作監有資歷、有技的匠人,他擁有充分的理由和便利,接到大興城最核心的營建圖紙,尤其是地下渠水網的秘辛。他可以憑藉查驗石材、修補舊、勘測地基等合合理的名義,自由出包括前朝廢窖區在的任何敏地帶,而不會引起任何懷疑。培育笑蕈所需的環境、投放孢子的最佳路徑、乃至在特定位置設置機關,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縝排查的佐證:
1.趙文謙的“提醒”:此刻回想,監丞趙文謙那句看似無意點出元鐸“子孤拐”的話,其用心絕非善意。這更像是一種心算計的“禍水東引”。他試圖在調查初期,就將蘇與臣的注意力過早地、刻意地引向元鐸,目的可能是打草驚蛇,擾調查方向,或者,他本人就與元鐸有着某種不為人知的共生關係,那靂藍的角,是否會是與趙文謙接頭時不小心撕裂所致?此人在將作監部,消息靈通,是極佳的應人選。
2.鬼市之行與縱火:元鐸在案張時刻突然告假前往鬼市,絕非購買尋常事。極大可能是與同夥(如那手矯健、負責臟活的王五)進行秘接頭,傳遞指令或獲取某些布置邪局所需的忌之。那場突如其來、恰到好的火災,絕非意外,極有可能是元鐸或其同夥發現被跟蹤(或接到線預警)後,當機立斷製造的混,目的就是掩護其或銷毀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