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昭玄寺回來後的第七天，李世懷揣着一封公文，踏上了返回懷朔的路。

時值春天，塞上的春天來得遲，道兩側的荒原仍是一片枯黃。風從山方向捲來，帶着砂礫和未化盡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李世歡裹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吏服，低頭頂着風前行。

黃昏，懷朔鎮的土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沉默而破敗。

李世歡牽着馬走進鎮門時，守門的戍卒連眼皮都沒抬，他們認得這匹老馬，更認得這個回來的函使。在這個邊鎮上，一個從回來的小吏，掀不起任何波瀾。

他牽着馬，拐進南街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有座廢棄的土地廟，土牆坍塌了一半，門楣上的匾額早已不見。他離開懷朔時，他曾對侯二、司馬達他們說：若有一天回來要找你們，便在這廟門外的老槐樹上系一紅布條。

槐樹還在，枯枝在風裡搖晃。

李世歡從行囊里取出一小條褪的紅布這是從某次廟會上隨手扯的，系在了最低的枝椏上。

邊鎮夜晚，寒氣過土牆的每一條隙滲進來。李世歡裹着薄被，聽着窗外呼嘯的風聲。遠偶爾傳來戍卒巡夜的梆子聲，這就是懷朔，他長大的地方，也是他拼了命想離開的地方。

但現在他回來了，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什麼？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或許是確認，確認這世上的苦難不止有，懷朔也有；確認那些他在黑暗中看到的腐爛，不是幻覺；確認這個天下，真的已經病膏肓。

深夜，敲門聲響起。

三長兩短，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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