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把那對母子帶回小院時，天剛蒙蒙亮。陳阿翠和韓正希正守在院里，見他帶回兩個生人，那婦人滿臉淚痕，孩子嚇得一團，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陳阿翠沒多話，默默把人領到裡屋角落安頓。韓正希則機警地去查看了院門閂是否牢固。

院子里，金胖子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着手湊到方岩跟前，低嗓門：“東家，家裡添丁進口是好事，可這米缸……眼見着就要見底了。我那兒也，撐不了幾日。”他左右瞅了瞅，又湊近些：“倒是聽人提過一，城北老河道邊上，有個前朝留下的舊糧倉，荒廢好些年了，不知還剩沒剩點渣滓……就是道兒不近，路上邪乎。”

方岩沒吭聲，目在院里掃了一圈，最後定在牆角那架散了架的破拖車上——兩個生鏽的鐵軲轆還囫圇個兒掛着。

他抄起柴刀就忙活起來。卸軲轆，劈木板，叮叮噹噹一陣響。陳阿翠和韓正希在邊上看着，裡屋那婦人也着門瞧。

不多時，一個帶軲轆的木頭爬犁就初雛形。方岩試了試，能拉着走，可總覺得笨重。

一直安靜觀的韓正希忽然怯生生開口：“東家……我爹當年想把我賣去城南尹家大戶，我跟去過一回。他家爺院里……有個怪車，前頭子比磨盤還大，後頭軲轆只有鍋蓋大小，人坐在上頭，腳一蹬就能滿院子竄……”

方岩手上作一頓。大小？腳蹬着走？

他眼裡倏地亮了。沒有鏈條，做不洋車，但可以仿那前驅的老式玩意兒！

“好丫頭！”他難得夸人，手下已開始重新改削木料。挑最的槐木做前叉，裝上大軲轆當主，小軲轆擱後頭當支撐。座子架在高，正好能夠着前軸。

沒有膠皮，鐵軲轆着碎石路肯定顛得屁疼，可總強過着。又在座前綁個破筐，好歹能裝東西。

忙到日頭偏西，院里多了個怪模怪樣的什——大高過腰，小剛過膝，木頭架子七扭八歪，渾着寒酸勁兒。

方岩坐上去，兩腳一蹬，這怪車竟歪歪扭扭竄出去丈遠，鐵軸吱嘎響，可終究是能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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