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關我什麼事_第30章 再回比丘國(1)
沙僧踏前一步,寬厚的手掌穩穩攥住降妖寶杖中段,指腹挲着杖刻滿的巫族古紋,沉喝一聲催神力。寶杖頂端的骷髏頭眼窩中,湛藍芒驟然暴漲如深海明燈,順着杖紋路流淌的靈不再是彌散的暈,而是凝聚數道纖細卻堅韌的,在空中織纏繞,如巧匠編網般迅速凝一副半明的藍芒鎖鏈。鎖鏈每一節都泛着流沙河底的寒芒,鎖扣還現着骷髏頭的虛影,剛一到白鹿的妖脈,便如活般收,尖端甚至有細碎的冰碴凝結——這是專克妖邪的流沙河神力,能順着妖脈滲骨髓,封所有妖力。
白鹿被沙僧方才那一杖震得妖丹翻騰,還沒來得及穩住形,便被藍芒鎖鏈死死縛住四肢妖脈。“嗷——”它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渾妖劇烈閃爍,試圖抗拒鎖鏈的束縛,可剛一發力,鎖鏈便猛地收,刺骨的寒意順着妖脈竄,凍得它妖丹都微微發,周的妖瞬間黯淡下去,再也維持不住半人半鹿的形態,“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徹底被打回白鹿原形。這頭往日油水的仙鹿,此刻雪白的皮沾滿了山巔的塵土與搏鬥時濺上的污,幾縷絨被焦黑的火星燎得打卷,糟糟地黏在上;原本靈的鹿眼變得渾濁不堪,眼珠驚恐地轉,時不時瞄旁的沙僧,卻連抬一下蹄子的力氣都沒有——藍芒鎖鏈如附骨之疽,每一下,鎖鏈便會生出細的尖刺,扎得它妖陣陣發麻。
八戒扛着九齒釘耙走在一旁,碩的軀晃悠悠的,卻始終用眼角餘盯着白鹿,生怕這妖耍花樣。他見白鹿癱在地上還不安分地耳朵,頓時來了興緻,故意放慢腳步,將釘耙往地上一拄,鐵環撞發出“叮鈴哐當”的脆響。“孽畜,還敢?”他扯着嗓子吆喝一聲,抬起釘耙,用最鈍的耙齒輕輕了白鹿的屁。這一下力道不重,卻準地在它妖力最薄弱的尾椎,白鹿疼得“嘶鳴”一聲,下意識地往前,可剛一,藍芒鎖鏈便“咔嗒”一聲收,凍得它瞬間僵住,只能委屈又驚恐地一團,連嗚咽都不敢太大聲。八戒見狀,樂得咧開大笑,絡腮鬍都跟着抖:“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作孽?現在知道怕了,那些被你關在籠子里的娃娃,哭的時候你怎麼不心疼?”說罷,又用耙齒輕輕敲了敲白鹿的鹿角,惹得它又是一陣瑟,卻連反抗的勇氣都然無存。
暮為比丘國都城的青灰城牆鍍上一層暖橙暈,城門側的兩個守衛還抱着長槍打盹——這幾日因孩失蹤案,連守門的差事都着死氣沉沉。忽然,其中一個守衛了眼,瞥見城外山道上走來的四道影,以及被他們押在中間的白鹿,頓時如被燙到般直脊背,另一個守衛也順着他的目去,手中的長槍“哐當”砸在地上,驚得城門口幾隻覓食的麻雀撲棱着翅膀飛遠。
兩人先是僵在原地,瞳孔因震驚而放大,直到看清墨臻手中泛着冷的金箍棒,看清沙僧鎖鏈下白鹿狼狽的模樣,才猛地反應過來,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嘶吼:“是聖僧們回來了!他們把妖抓回來了!”這聲喊如投死水的驚雷,瞬間炸響在城門外。
原本守在城門的百姓先是齊齊一愣,挑着空擔子的貨郎忘了放下肩膀的扁擔,抱着布帕補的老婦停住了手中的針線,連趴在牆下嘆氣的乞丐都支起了子。寂靜只持續了呼吸間,下一秒,震天的歡呼便衝破了城門的沉悶——“聖僧回來了!”“妖怪被抓住了!”歡呼聲此起彼伏,貨郎扔掉擔子就往城裡跑,老婦攥着布帕抹着眼淚呼喊鄰里,乞丐也一瘸一拐地跟着人群往前涌,消息如長了翅膀的鴻雁,順着街巷飛速傳遍全城。
先前還蕭條得能聽見風吹落葉聲的街道,瞬間被湧來的人群填滿。賣糖人的小販舉着滿糖畫的草把子狂奔,糖畫在風裡晃悠卻捨不得掉;綉坊的綉娘們提着剛點亮的燈籠跑出店門,橘的暈在人群中連流的星河;藥鋪的老掌柜拄着拐杖,被學徒攙扶着快步前行,平日里沉穩的臉上滿是急切。人們舉着燈籠、捧着香燭,有的懷裡揣着自家蒸的白面饅頭,有的兜里裝着給孩的餞,從東西南北四條大街匯聚而來,腳步聲、呼喊聲、孩的哭鬧聲(被家長捂住的興啼哭)織在一起,將往日的死寂徹底撕碎。
王宮前的廣場很快被得水泄不通,石階下的空地上,賣菜的老漢放下菜筐,將竹筐倒扣當凳子,讓懷裡的小孫孫站上去看;綢緞莊的老闆娘扶着年邁的婆婆,婆婆手裡還攥着為孫兒求的平安符,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期盼。連平日里深居簡出的老秀才,都被管家攙扶着趕來,青布長衫被風吹得鼓起,手裡還握着寫着“除妖安良”的紙牌,巍巍地舉過頭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劫後餘生的激與真切的期盼,目鎖着廣場口,等着親眼見證那作惡多端的妖伏法,等着給自家苦的孩子一個代。
墨臻單手扣住白鹿的頸後妖脈,如拎着一隻無力掙扎的獵般大步邁向廣場中央的高台——那是比丘國百姓平日里祭祀天地的祭台,今日卻了審判惡妖的刑場。他手腕微微發力,將白鹿狠狠按在高台中央的青石板上,力道之大讓後者的膝蓋重重磕在石面上,發出“咚”的悶響,疼得它齜牙咧卻不敢嘶鳴。隨即,他掌心金箍棒猛地往地面一拄,“轟”的一聲震得高台都微微發麻,棒瞬間發出熾烈的金紅流,如一道環形火牆般迅速擴散,將整個高台籠罩其中。這罩並非通的屏障,而是凝實如紅玉,表面流轉着細碎的巫紋與佛,石塊砸在上面只發出“砰砰”的悶響便彈落,爛菜葉更是剛到罩就被高溫灼焦屑——既牢牢鎖住了白鹿的逃路,又隔絕了百姓的衝泄憤。
唐僧緩步走上高台邊緣,僧袍在晚風裡輕輕擺,他雙手合十於前,檀木念珠在指尖沉穩流轉,《金剛經》的經文從他間緩緩溢出,溫潤的聲音穿了廣場的嘈雜,清晰地落每一個百姓耳中。“此妖化國丈,矇騙比丘國王,於王宮後院設下黑鐵牢籠,擄走百餘名孩……”他字字清晰,將白鹿如何以“煉製長生丹”為幌子,如何挑選年孩、如何加固牢籠防止逃的細節一一細數,連那些孩子被擄時的哭喊聲、在籠中挨凍的慘狀都娓娓道來,彷彿親眼所見。
“他竟在煉丹爐旁備下尖刀,只待吉時一到,便活生生挖取孩心肝!”當唐僧說到此時,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抑制的悲憤。廣場上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先前還抑的泣聲化作震天的怒罵——“殺了這妖!”“為我的孩兒報仇!”石塊、爛菜葉如雨點般砸向高台,卻全被金紅罩穩穩攔下。墨臻立在罩中央,金瞳掃過下方群激憤的百姓,聲音沉而有力地響徹全場:“諸位稍安!俺老孫今日帶它來,不是讓它死在拳之下,是要它當著所有人的面認罪伏法,讓天下人都知作惡的下場——這才是給孩子們最公道的代!”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金紅罩邊緣的芒和了幾分,既保留了防,又讓高台上下的視線暢通無阻,等着看白鹿親口伏罪。
“妖道!你害我兒命,今日定要你債償!”一聲凄厲的哭喊從人群中炸開,如鋼針般刺破廣場的嘈雜。一位着布的婦人力到高台前方,懷裡抱着一件洗得發白的小襖,襖角還綉着半朵歪歪扭扭的桃花——那是親手給七歲的兒子繡的生辰禮。的髮髻散,幾縷枯黃的頭髮在布滿淚痕的臉上,雙眼紅腫得像的桃子,眼底布滿,嗓子早已哭啞,喊出的每一個字都帶着撕裂般的痛,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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